朝廷有律例,江湖也有規矩。
一般來說,江湖中人是不能無緣無故傷害到其他人的。如果是朝中貴胄,就更不必說了。
那羅言韻,說起來也是羅大将軍的女兒,身份也還算是十分金貴,可是這一回,顧向欣因爲一己之私傷了羅言韻,等同于壞了規矩。
雪月山莊作爲江湖第一大門派,自然要做到表率作用。可是貴爲雪月山莊小小姐的顧向欣,竟然這樣不懂事,暗中下手,毀人前程。
“你把爹娘的囑咐全忘了是不是?”
“爹娘隻說過,讓我不要傷了好人。”她看起來格外認真,直勾勾的盯着自家哥哥那張十分俊俏的面孔:“而且,哥哥現在隻一門心思在生意場上晃蕩,從不管我的死活。”
“我什麽時候不管你的死活了?”顧向庭是真怒了,大概也是沒想到自家妹子會這樣任性妄爲,不想着後路。
“宋子哲要娶别人,哥哥怎麽不管?”
“婚嫁之事,又不是我能左右的。”顧向庭本來還以爲自家妹子是挺明白的一個人,可是現如今看來,分明是個糊塗蛋。
還真以爲宋子哲會對她忠心不二,癡心不改?殊不知那人是個膽小如鼠的腌臜爺們,不值得托付不說,也悄咪.咪跟别人有了婚約。
是那人不仁不義在先,難不成女方還要上趕着嫁給他?這叫什麽事兒?
“宋子哲又不是什麽好人物,你就算是真的嫁給了他,以後也沒什麽好果子吃的。”
聽到這裏,趙小熙隻覺得腦袋瓜兒暈乎乎的,也難受,實在是不想摻和進去。朝着他們兄妹倆瞧了一眼,又道:“隻要能别讓無辜的王家小姐背鍋,這事兒就這麽算了吧?我還有些瑣事,先回去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顧向庭對自家妹子向來十分寵愛,趙小熙也不擔心他會動手啥的。
隻不過王子錦還被蒙在鼓裏,指不定會被羅言韻使什麽陰招迫害一把。她有些煩悶,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哪知道,趙小熙剛到府門口,就看到了羅言韻跟前的丫頭思玉等在石獅子邊上,一臉焦灼地等着盼着。
見趙小熙的馬車來了,忙不疊地迎了上去:“趙小娘子,我家小姐的臉又嚴重了。”
“嗯?”趙小熙覺着怪,明明她已經對症下藥了,怎麽可能會嚴重呢?她眉頭微蹙:“怎麽個嚴重法?”
“就爛了。”思玉越想越害怕,哭得梨花帶雨:“紅彤彤的,都是黑血。”
“是那幾顆濃瘡破了吧?”
“是是是,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我家小姐氣得狠了,可勁砸東西也不吃東西。”
“沒關系的。”趙小熙已經腦補出了此時此刻羅言韻的狀态,面色沉沉:“這是在排毒,等這毒素排得幹淨了,就能結痂了。”
她隻不過就是個半吊子的大夫,跟賽華佗學了個皮毛。
如果羅言韻用了她開的方子還好不了,趙小熙尋思着,自己也就要去找賽華佗幫忙了。
畢竟,在診治這方面,賽華佗一直都是專業人士。
見趙小熙面色坦然,十分淡定,思玉也放下心來,直點頭:“多謝趙小娘子。”
“對了,王家小姐最近去過你們府上嗎?”
“去過,但是我家小姐不肯見她。”思玉鼓鼓嘴,也挺爲難的:“我們都挺喜歡王小姐的,但是最近幾天我們小姐突然就跟那人不好了,我們做奴才的,也不敢不依着她。
那可不,現在王子錦替顧向欣背了鍋,那人鐵定一股腦兒把罪責全部都怪到了王家小姐身上。
以前好歹也算是好姐妹,現如今俨然成了仇人了。趙小熙咂咂嘴,心裏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對于顧向欣,她也不能說些什麽,隻看着思玉笑笑:“你好好寬慰你們家小姐,讓她别真着急。”
“我說話哪裏管用?”思玉一臉苦惱的小模樣,耷拉着小腦袋,又惆怅又害怕:“隻是我家小姐一直這副樣子,以後成婚了,怕也沒個消停的時候。我家夫人說了,到時候還請趙小娘子多包涵。”
瞅瞅,聽聽。
這說話的可是羅家的丫鬟,偏偏這麽一個小丫頭,就比他們家大小姐羅言韻懂事。說出來的話,有理有據,層層遞進,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都叫人心裏頭舒坦,聽着也高興。
再想想,那位大小姐,甭管做啥都叫人生氣。
要不咋說同人不同命呢?趙小熙暗暗在心裏想着,又道:“反正你時常跟在後頭勸勸吧,總不能看着她傷害無辜的王家小姐不是?”
“趙小娘子說得一點兒也不錯,我們都覺着我們家小姐毀了臉的事兒跟王家小姐一點兒關系也沒有。”思玉也很惆怅,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裏頭,寫滿了對于後續未知事件的惶恐。
等思玉前腳一走,趙小熙就開始琢磨怎麽幫襯王子錦。
就在這個時候,老好蕭璟瑞回來了,樂樂呵呵的,看神态仿佛是發生了什麽好事兒。
“咋了?”趙小熙歪着小腦袋,可勁瞧着他:“這是遇到啥好事兒了嗎?天上掉餡兒餅了?“
“造船廠跟瓷器廠還有夜市那邊基本上沒有什麽雜事兒了。”他三兩步上前,緊緊地握住了趙小熙的手:“咱們可以回豐樂鎮了。”
也不知道咋回事,對于這次的回程,蕭璟瑞表現得有些異常的高興。趙小熙都懵逼了,回去對他們生意來說沒啥好處,對蕭璟瑞來說,更沒什麽好處。可是這爺們咋就這麽高興呢?
“不成了。”趙小熙想到王子錦身上的黑鍋,正義感跟強迫症雙重來襲,叫她無所适從,渾身難受:“傷害羅言韻的真兇是欣姐兒。”
“是她?”蕭璟瑞語氣中其實并沒有多少意外,反倒是帶着幾分淡定的意味,“那就說得通了。”
“說得通啥?現在王家小姐,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才女王子錦背了這個黑鍋。羅言韻現在就想着要置人于死地呢!”趙小熙越想越緊張,捏着帕子,咂咂嘴:“咱總要想想法子不是?”
“王子錦?”蕭璟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眉頭微蹙,手勢像是在打算盤算賬:“她也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娘子,這事兒咱們最好不管。”
“啊?”趙小熙徹底驚呆了,看着自家相公,小臉兒一沉:“咱們說得王子錦是同一個人嗎?”
“自然是同一個人,娘子秉性純良,不知道這些事兒也可以理解。”蕭璟瑞摟着趙小熙的腰身進了屋。
案幾上還擺着趙小熙畫好的幾幅成衣設計稿,因爲旁邊的雕窗是開着的,小影兒正在陽光底下漂浮着,趙小熙臉上細細密密的絨毛這會兒變成了一抹淡金色,也好看。
她挑了幾顆賣相比較好看的蜜餞兒吃了兩口,迷了眯眼:“她咋就不好了呢?不作妖,不使壞,現在是替人背了鍋。相公咋還說她有問題呢?”
“她一門心思想要嫁到顧家去。”蕭璟瑞挨近趙小熙,給她捏了捏腿:“顧家小姐的爲人,娘子應該也明白,她是想不到用這種陰招害人的。但是王家小姐,爲了讨好小姑子,指不定會出什麽主意。”
“相公的意思是,在胭脂水粉裏頭下那玩意兒的是王子錦?”
“不錯。”蕭璟瑞毫不遲疑,點點頭,又摸了摸自家娘子的可可愛愛的小腦袋:“畢竟,顧家小姐的爲人,咱們都很明白。”
說來也是,顧向欣向來都是有仇當場就報的性子,哪可能在暗地裏使手段?
隻不過一開始趙小熙想到那腌臜東西都是江湖中人才有的,才對那丫頭生了疑心。這會兒被蕭璟瑞這麽一點撥,就覺着自個兒不對,冤枉了好人。
“那我們該咋整?”趙小熙有些小小的惆怅,尋思着,如果王子錦當真不是什麽好人,就不能讓顧向欣跟她來往。
奈何那位王家姑娘,飽讀詩書,跟一般的小女子根本不在一個檔次。
要是日後真的鬥起來了,可就真心吓人了。趙小熙越想越覺着驚悚,小臉兒慘白。
“咱們回豐樂鎮就成。”
“那這事兒?”
“顧向庭是雪月山莊的少莊主,他不是個癡兒。”蕭璟瑞點了點趙小熙的小鼻子,笑意漸濃:“至于娘子,要好好養胎待産了。”
三日後,趙小熙跟蕭璟瑞以及兩個崽兒,一塊兒踏上了回往豐樂鎮的馬車。
這次的馬車是定制的,格外的大。爲了讓趙小熙躺得舒服,底層墊了好幾層的絨毯。已經入秋了,這會兒墊着絨毯也不覺着熱。
一路上走,竟然有一種寒冬将至的感覺。
早晚都很涼,趙小熙穿着厚外套,時不時地摸摸自己的大肚子。
但是大部分時間,趙小熙都是睡着的,等到了豐樂鎮,已經過了七八天的光景。
也不知道鎮子上的人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個個都跑來迎接。
特别是順娘跟福嫂,早早兒地就在鎮子門口等着了。
一時之間,人聲鼎沸,熱鬧得就跟皇上出遊路經此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