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翠媽媽是從哪裏得了消息,知道趙小熙有把那群可憐的姑娘家全部贖身的念頭。
自然了,這樣的念頭來勢洶洶,可把翠媽媽給得罪了。
她一股腦兒帶着好幾個老牌的姑娘直接找到了化妝品鋪子。
隻不過這個時候的化妝品鋪子,人賊多。不管是年紀稍微大點的指導人員,還是年輕一些的施工人員,擠在一處成了球。
至于前來購物的人,就更多得數不勝數了。一個挨着一個,冷不丁看到翠媽媽帶人過來了,都以爲是過來消費的,壓根兒沒想到她是爲了找茬才過來的。
但是趙小熙還是覺察出了不對勁的地方,畢竟沒有哪一個過來消費的顧客,擺出了這樣一副要死不活的拉長馬臉。看翠媽媽那架勢,俨然是要翻江倒海地把希望牌化妝品鋪子給掀了。
“翠媽媽今天怎麽得空兒來了?”福大嫂是個很有眼力見的人,遠遠地就見着這人帶着數個姑娘奔了來。
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來者不善。
到底是當了老鸨許多年,姿态高傲,拿喬到了極點。又見福大嫂衣着樸素,言語天真,姿态謙卑,愈發盛氣淩人:“我今天來是找趙小熙的,她不是回來了嗎?怎麽不是她出來迎我。”
我去!趙小熙在雕窗底下遙遙聽着,默默地把在自己心裏溜了好幾圈的髒話悄咪,咪地罵了出來。
她十分懷疑,這位翠媽媽是看電視劇看多了。這是多把自己當回事兒啊?真以爲拿到了充滿主角光環的主角劇本?咋就這麽天真地以爲自己可以讓侯府的少夫人出來迎接呢?
很明顯,福大嫂也被她這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話給驚着了。呆呆地看了她老半天,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尴尬:“說起來我們掌櫃的好歹也是金貴的侯府少夫人,又懷着身孕。你讓我們掌櫃的出來接迎你?”
一語驚醒夢中人,翠媽媽的氣場頓時就被削弱了一半。
但是她好歹背後還有那麽多姑娘們撐場面,她抖擻精神,裝着一副牛氣哄哄的模樣死活不肯放松:“就算是侯府少夫人,也不能欺負人呐!“
“這就怪了,翠媽媽是不是聽到了什麽閑話?我們掌櫃的自從回來的那一天就開始忙着買賣的事兒。你也瞧見了,已經開始修葺化妝品鋪子了,哪裏有空兒去欺負你們?”
“我可聽人說了,你們掌櫃的想要爲我手底下的這些姑娘們贖身。”她雙受叉腰,手上的紅帕子,搖了又搖,看她那副表情,看起來也不知道是受了多少的冤屈,可憐巴巴兒的。
這要是不明真相的人聽着、看着,鐵定以爲她這是受了多大的迫害。趙小熙有些無奈,尋思着自己也是真心倒黴,怎麽就碰到了這麽一個不知廉恥的傻.逼蛋/子。
整個豐樂鎮的人都知道翠媽媽跟那些皮/條客之間的無恥勾當,對于那些姑娘,也是同情得可以。稍稍有些能力的,哪個不想着搭救一把?
也不知道是哪個長舌婦,跑到翠媽媽跟前搬弄是非。也不知道這是添油加醋說了多少,竟然讓她直接找上門來要跟趙小熙算賬。
也罷了,趙小熙向來心理素質過硬,這點小事兒還吓不着她。眼瞅着福嫂跟順娘都要敗下陣來,她挺着大肚子,也不怯懦,直接出了門。
要不是蕭璟瑞一早就去了龐滋鎮派人去修建池塘邊的小屋,這樣的名場面,隻管交給他應付。奈何不在,隻得她自個兒出面了。
本來還魄力十足的翠媽媽,在看到趙小熙的那一刹那,氣勢全無。
閱人無數的翠媽媽怎麽都沒想到,昔日的醜小鴨不僅僅變成了白天鵝。還從白天鵝搖身一變成了添上翺翔的鷹隼。單單隻要看她一眼,就覺着心裏頭顫栗,渾身上下抓心撓肝的難受。
她也不願意表現出來,雖然可以保持不露怯,但是昔日那種唯唯諾諾的特性,也從壓箱底露在了明面上,處處都透着悲涼與可憐。
“翠媽媽今天來是爲了?”趙小熙瞅了兩眼自己的化妝品鋪子,又看了看翠媽媽身後那一群抹着廉價胭脂的姑娘,心思一動:“應該也是聽說了我們希望牌大促銷的事兒吧?這才帶着姑娘們一塊兒過來買胭脂水粉的?”
那些姑娘本來就對希望牌的産品很感興趣,但是翠媽媽是個怪人。自從柳兒主動脫離了窯子、改行到了希望牌KTV,翠媽媽就把趙小熙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了。
這事兒都已經過了好些時候了,希望牌的産品出了一批又一批。可是翠媽媽連同她手底下的那些姑娘們,一次都沒來消費過。
趁着這次機會,要是可以讓翠媽媽感受到希望牌産品的好,指不定以後就能發展成長遠的客戶了。
站在一邊的順娘跟福嫂聽得目瞪口呆,大概是沒想到趙小熙憑着三寸不爛之舌就能化腐朽爲神奇。
本來翠媽媽明擺着就是來找茬的,可是經趙小熙這麽一說,竟然安安靜靜地站在一邊聽着,啥也不言語。
看她那樣子,仿佛是真的在考慮入手趙小熙推薦的産品。
啥情況啊?大家夥兒面面相觑,一時半會兒的,都不敢吱聲。
“各人有各人的買賣做。”翠媽媽到底是個老妖精,沉默了老半晌,還是不死心地開了口:“我手底下的姑娘們,跟着我也不吃苦不受罪的,怎麽就成了可憐的一窩窩?聽說,趙小娘子還想着爲她們贖身?“
“一個女兒家,要是能做正兒八經的事兒養活自己,在自然是比待在那樣的地方好。翠媽媽應該也明白我說的意思才對。”趙小熙也不否認,要是這些姑娘當真想要從良,并且有這樣的決心,趙小熙還是很願意幫襯一把的。
自然了,如果他們喜歡賺這樣的清閑銀子,趙小熙也是斷然不會勉強的,畢竟,她的銀子也是一分一分賺來的。
要是真的爲他們贖身了,結果因爲怕吃苦頭的緣故,又做起了老本行,那她以後找誰哭去?
“話是這麽說,但是這年頭,有幾個跟趙小娘子你一個能幹的?我們這些姑娘,腰不能擡手不能提,也沒什麽精明的腦袋瓜兒。更何況,一旦入了章台,還想從良?”
說到“從良”這兩個字的時候,翠媽媽臉上的神色變得很有意思。看不出到底是傷心還是從容,奇奇怪怪的。
聽聞翠媽媽也是從窯姐兒往上爬的,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走到了今天。
哪個少女不懷春?指不定她年輕時候,也曾對誰動過心,隻不過又被人辜負了,自此後,再也不相信爺們了。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這麽些年來,翠媽媽都是這麽教窯子裏頭姑娘們的。
就像是柳兒,哪怕現在已經離開了那個是非地,但是思想還是翠姑姑的。從不相信爺們嘴裏的話,安安穩穩過日子,慢吞吞存着銀錢,仿佛正在蓄力想要做點什麽大事兒一樣。
“我們希望牌現在也招女工的。”趙小熙還不死心,依然想要改變這人的思想,急得不行:“要是大家夥兒不嫌棄的話,日後大可以到希望牌做工。”
“做工?”翠媽媽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壓低了聲音,眼角眉梢都在跳躍:“天爺嘞,這一天天做工,做得手起了老繭,也掙不到幾個錢。姑娘們随随便便買幾盒胭脂水粉都要不少銀子了。”
成吧,看樣子花媽媽的心是絕對不會動搖了。趙小熙斜眼睨着後頭的那幾位姑娘,姿态懶散,神态疲倦。哪怕是聽到了趙小熙掏心掏肺爲他們争取人權,她們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爛泥扶不上牆,一切都跟柳兒說的一樣。這些人在這種環境裏頭待久了,自然而然堕落了下去。
剛入行的時候,或許心有戚戚,一門心思想從良。後來漸漸就開始畏懼生活的寒霜,也會覺着靠自己的身體賺錢是很容易的事兒,因而就算是有人爲她們贖身,也是不願意走的。
“好的。”趙小熙點點頭,徹底把自己那不切實際的念頭給打消了:“翠媽媽對不住,的确是我多管閑事了。”
“也沒啥。”翠媽媽仿佛很有感觸似的,沖着趙小熙露出一張格外凄豔的笑容來。這是趙小熙第一次get到翠媽媽的美感,隻聽她接着說道:“要是我當初也遇到你這樣的好人物,指不定現如今就沒有什麽翠媽媽了。”
說多了都是淚,趙小熙也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隻尴尬地站在一邊跟傻大憨一樣地笑了笑。
最終花媽媽還是帶着自己手底下的姑娘們在化妝品鋪子裏頭狠狠地消費了一筆。大有報複社會的意思,一溜煙地拿了一大批。
好在打折,他們支付的銀錢,隻需要平常價格的三分之二。
後續幾天趙小熙都能看到翠媽媽手底下的姑娘過來消費,跟以往對希望牌的态度是大不相同了。
也就是在希望牌生意如此興隆的時刻,顧向欣來了。
聽她說,自家兄長跟王家姑娘的婚事,好似是——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