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夜，夏侯凜才回到了星凜宮中，百裏無虞隐隐聞到了空氣裏一股酒味。

看着星凜殿内的燭火很快熄滅下，百裏無虞開始忐忑夏侯凜會不會喜歡他的香，便又是一夜未睡，清晨起來，夏侯凜有些頭痛的揉揉眉心，昨夜從金霄殿用了晚膳回來，他一個人走在那長長宮路之上，格外落寞。

他很少能看見父君，更别說，一家三口，一起吃上一頓飯。

他知道此時此刻，父君或許正在人間掠奪那些鮮活的血液…………

床邊，有着淡淡的甜香，夏侯凜聞着有些陌生，卻清清淡淡的好聞的很，不由得看去自己床頭那香爐，似乎是夕玦閣的東西？

殿外，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夏侯凜看見，不覺失笑道：“進來吧。”

殿外的人默默一愣，緩緩片刻，才推開門探了半個身子進來，瞧着夏侯凜語氣神色如常，百裏無虞才敢進來，小跑進來坐在夏侯凜床邊試探笑道：“殿下，你昨晚睡的好不好？”

百裏無虞有些俏皮的笑着，夏侯凜便已經了然于胸，看向那香爐便問道：“這種香，靈域好像不曾有吧？”

一針見血，百裏無虞有些尴尬的笑而不語，卻聽夏侯凜說道：“去人間了？”

百裏無虞心裏“咯噔”一下，有些心虛的低着頭，夏侯凜半日不曾吭聲，百裏無虞有些害怕的擡頭瞄了一眼夏侯凜，本以爲他會生氣，卻發現夏侯凜竟然意外的含笑看着他，眼裏甚至還有幾分戲谑……

百裏無虞又是一愣。

他怎麽感覺……夏侯凜正在饒有興趣的看着自己害怕？

想到這，百裏無虞默默撇撇嘴，有些無奈的戳了戳夏侯凜的被子說道：“殿下不會生氣的對不對？昨夜殿下是不是睡的很好？”

夏侯凜默然一笑，點點頭說道：“很好，還有一股，桃花香。”

百裏無虞眼睛一亮，頓時笑道：“殿下聞出來了？”

夏侯凜無奈道：“金霄山上五年，我怎麽記不住這桃花的味道？你個傻子。”

語氣輕微挑起，那笑意有幾分輕松，百裏無虞聽後有些失神，夏侯凜剛剛是……在嫌棄他？

夏侯凜看着百裏無虞尴尬的笑着，不免覺得有趣，那白淨的小臉竟然還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

夏侯凜也不去逗他，正經問道：“人間，是我們想象中那個樣子麽？”

百裏無虞點頭說道：“是啊，和靈域很像，但是要比靈域熱鬧，人也特别多，我去的那個地方，叫長安，殿下聽過長安麽？反正我小時候聽過，長安長安，長治久安，這個寓意特别好，聽說帝王家都很喜歡，長安好像的确很恢宏大氣，不過去的匆忙也沒來得及好好轉一轉…………”

夏侯凜靜靜聽着百裏無虞嘀嘀咕咕的說着，聽着他說起長安城内的繁榮景象，一時之間有些神往，可是又想到了母後曾說，人間那些天災人禍……

“殿下，怎麽了？”

百裏無虞說到一半，便停下來看着夏侯凜的默不作聲，良久，夏侯凜才開口說道：“沒什麽，有時候覺得，人生老病死，不過一瞬間，可即使如此，他們也生生不息的一代又一代在長安那片故土上，繁華着那個地方。”

百裏無虞不知道夏侯凜語氣裏的悲涼從何而來，不過人的生命的确短暫，最長也不過百年，對于血魅來說，的确是彈指一霎。

不過，鮮少能看見夏侯凜一日之内笑那麽多次，百裏無虞還是想再多看看他笑，不免說道：“殿下想去長安麽？如果有機會，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看着百裏無虞熾熱的目光，夏侯凜點頭說道：“好。”

除了長安，他也想去其他地方，比如……母後口中，被父君掠殺的那些地方。

他知道，嗜血比在靈域汲取靈氣，要更加快速的提升自己的修爲，然而夏侯凜不屑于此。

隻是百裏無虞不懂夏侯凜在想些什麽，不過總之是答應了他要一同去往長安，百裏無虞已經十分高興。

但見夏侯凜仍舊心有所想，百裏無虞便說道：“殿下，你最近心事很重啊，是不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

“沒有。”夏侯凜矢口否認。

無奈之下，百裏無虞隻得乖乖閉上嘴巴，不說就不說。

那一抹含着桃花清香的安息香，從春夏一路薰到秋冬，夏侯凜常常閉關修靈，百裏無虞自己總覺得無趣，幹脆又悄悄去趟人間，買回來了不少香料，自己配起來了安息香，幾年時光匆匆而過，凜冬天寒，萬物一切覆上了一層厚厚白雪，壓斷了庭院之中幾株梅花，那殷紅如血的梅花藏在雪中，露出一絲嗜血的嬌豔…………

夏侯凜已經許久，未曾聽到星凜殿宮外發生過什麽事情了，似乎，還蠻平靜的，父君和君後之間似乎還是平常那般融洽，那場争吵似乎被所有人遺忘，人前人後，他們還是那樣相敬如賓。

幾場大雪過後，靈域冰封千裏。

又是大雪初停，午後，夏侯凜去金霄殿看望君後，卻發現君後并不在殿中。

金霄殿内一片狼藉，似乎剛剛發生過一場争鬥，夏侯凜拉過一旁收拾的宮人忙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那宮人戰戰兢兢道：“适才……适才君後與君上一起用午膳……然後不知怎的，就……打起來了。”

夏侯凜心裏一沉：“因爲什麽打起來的！”

“君上好像帶回來了很多人間的村民，要準備在遂甯山下設置擂台，選拔護衛然後……然後割血獎賞……”

“什麽！”夏侯凜聽後震驚萬分，立馬轉身出宮，一縷藍色薄霧消散在王宮上空。

遂甯山下，冰面壘起巨大的擂台場，四周旗杆之上挂滿了垂死掙紮的人類，而擂台之下，高聲鼎沸，前來圍觀的血魅絡繹不絕，而擂台之上，能夠聞到血腥味道的血魅如野獸一般嘶吼拼殺，整個遂甯山下一片混亂，像是最原始的狂歡，夏侯熠坐在高台之上，拍手叫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