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金霄山上還是那般清清靜靜,夏侯凜與百裏無虞一同修靈,倒也不覺時光漫長,不知不覺,初冬已至,第一場雪,悄然落在夏侯凜發間。
百裏無虞窩在夏侯凜身側睡的香甜,雪落滿身,夏侯凜把身上披風輕輕蓋在他身上。
修靈二百年,人間從西漢輾轉至了東漢,戰亂,烽煙,殺戮,占據了人間那方寸之地。
君後時不時會派宮人前來送些衣物吃食,有時百裏無虞也會和宮人聊起幾句,有時候也隻是寥寥幾句,卻也能勾勒出這二百年的變遷與波動。
靜心這二百年過後,夏侯凜也逐漸聽的習慣了人世間的生死。
父君變得收斂許多,一心隻是沉浸在操練兵将之上,雖然夏侯凜總覺得哪裏不對,但是總比從前的殺伐無常要好的多。
東漢初年,又是一場桃花盛放,風輕輕吹過,滿山花瓣如雨,白衣少年站在那桃花雨下,交錯成一幅旖旎的畫卷。
埋在樹下的那壇酒被啓了出來,是百裏無虞釀的桃花酒,一打開蓋子,酒香四溢。
“明天就出山了,”百裏無虞有些興奮的把酒倒上,一碗遞給夏侯凜,眉眼彎彎笑的像個孩子,“也不知道外面變成什麽樣子了。”
“不過百年,”夏侯凜若有所思道,“變化也應當不大,若不是父君讓你去做繼承父業,統領靈域禁軍,這金霄山,不出也罷。”
百裏無虞聽後笑道:“當初我陪殿下進山,如今,殿下也會陪我出山的對不對,如果未來,殿下繼承王位,我就隻做你一個人的護法将軍,我才不管别人呢。”
夏侯凜有些無奈的搖搖頭笑了笑,這麽多年過後,百裏無虞還像個孩子似的,你呀我呀親切的很,不知道的總以爲是親兄弟,而夏侯凜也一直覺得他未曾長大。
次日天明,君後又親自前來迎兩人出山,一手拉着一個,倒是笑的和藹的對二人說道:“凜兒,你父君讓人重修了星凜宮,如今可是氣派得很,還有阿虞,君上也下令翻修了百裏将軍府,如今也該好了,一會帶你們去馬場,君上在那裏挑選馬匹,你們也去挑一挑。”
百裏無虞與夏侯凜都點了點頭,下山去往馬場,王宮裏的馬場都馴養的是品種精良的靈馬,夏侯熠正在挑選馬匹,忽然見二人過來,意氣風發的模樣,心中歡喜,到底是父子之情,二百年過去,也早已經冰釋前嫌,夏侯熠正騎着馬匹從遠處過來道:“你們且去挑挑,有無看得上的靈馬,明日校場點兵,你們也一同過來,你們長大了,也該接手這些軍務了。”
“是。”
夏侯凜與百裏無虞點頭即可轉身去往馬棚,馬棚之中各色馬匹皆有,個個都是精良品種,有馬夫過來一一介紹,夏侯凜看的仔細,冷不防發現身側的百裏無虞不知何時不見了,夏侯凜擡頭四處看去,隻聽遠處有哒哒馬蹄聲響起,夏侯凜偏頭去看,隻見遠遠一匹白馬之上,有那白衣少年策馬而來,那白色映着身後藍天,如一朵不染塵埃的白雲輕卷,百裏無虞騎馬過來到夏侯凜面前笑道:“殿下,這匹馬好看麽?”
夏侯凜看上一眼,又看向百裏無虞,斟酌過後笑道:“馬是好馬,不過白衣配白馬,是否有些太素雅了些,大軍陣前,似乎有些……”
“不論那個,”百裏無虞搖搖頭道,“我覺得我喜歡這匹,适才那些赤色的馬,我都覺得一般,不過殿下,你有沒有喜歡的?”
夏侯凜放眼望去,一時之間的确沒看出來有特殊喜歡的,不過夏侯凜的目光卻定格在了夏侯熠身下那一匹。
那是一匹墨色的駿馬,雖然看着有些瘦,但是靈巧異常,夏侯熠下馬而來,見百裏無虞已經選定,而夏侯凜似乎還有糾結,隻見夏侯凜的目光流連在自己身側,夏侯熠便心領神會的笑道:“不愧是我兒子,眼光獨到,這匹馬是這裏最好的靈馬了,你若喜歡,父君送給你,你們兩個都早些回去歇息吧。”
夏侯熠囑咐了明日之事後,便自己離去,而百裏将軍府已經修繕完成,百裏無虞也該回到宮外将軍府中住,夏侯凜便送他出了王宮。
街市之上,兩人騎馬而過,這大街小巷沒有了血腥味的侵蝕,血魅百姓也多了起來,又是往日那般熱鬧繁華,街市盡頭便是一座恢宏府邸,上有“百裏将軍府”的字樣,重新修繕過後,将軍府内外煥然一新,還有不少侍從也在其中,隻是諾大的将軍府,算起來的熱鬧也不過是寥寥。
百裏無虞還是喜歡他的夕玦閣,雖然小小一個地方,但是一旁就是夏侯凜的寝殿,就算晚上睡不着覺,一掀開簾子總能見到夏侯凜坐在庭院之中,兩個人也能看看星星,夏季聽蟬鳴,冬季聽雪落,如今想來,竟然有幾分浪漫之感。
然而他們如今也都大了,若是常住在一處,怕也不太好,那個人是靈域的太子殿下,清譽何等重要。
送百裏無虞回将軍府後,夏侯凜一個人打馬回宮,雖然想起明日還能再見,甚至日後也能在練兵場上相見,可是突然之間的失落卻是在所難免。
從小一起長大到金霄山上二百年的修靈,百裏無虞就像是自己身側的一部分,他習慣了每天耳邊都有他念叨幾句,也習慣了每天給那個貪睡的孩子披上件外套。
深夜,星凜宮中燭火未熄。
身側還燃着百裏無虞爲他調的安息香,那淡淡的幽香之中摻和着清雅的桃花香氣,聞着格外舒心怡然,緩緩的,夏侯凜閉上眼睛,這星凜宮還是往日的安靜靜谧,可是他總覺得,似乎比從前更加寂靜了,可是算起來,也不過是少了一份的呼吸罷了。
迷迷糊糊,不知何時夏侯凜便睡了過去,而東街之上,百裏将軍府卻也燈火徹夜。
百裏無虞坐在那床榻之上,盛春的夜風是和煦溫熱的,然而百裏無虞總覺得冷冰冰的刺骨,裹緊被子,百無聊賴的看着那燃燒的紅燭一點一點流淌出燭花來,夜,從未如此漫長過。
看着窗外庭院之中,還是自己幼時記憶裏的梅花滿園,隻是如今過了梅花盛開的時節,這院子裏總像是少了點什麽。
随手招來守夜的侍衛便開口囑咐道:“明日,把院子裏的梅花樹換掉,給我種一些桃花樹來。”
“是,将軍。”侍衛聽後便退下,轉而院子裏又是沉寂一片,沒什麽看頭,百裏無虞又回了寝殿,忽然想起來今日夏侯凜說起,他白衣配白馬,不算太過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