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風琅軒的側臉精緻妩媚,養傷過後還有一股弱柳扶風的别樣風情,薛塵有一瞬間的錯覺,那股清冷裏帶着些許高貴,似曾相識。
恍惚間,薛塵看見了曾經的顧漸晚……
然而每每想起舊年聽聞的那些恩怨情仇,薛塵也無意看破其中的紛紛擾擾,如今塵歸塵土歸土,再拿出來說事,也沒什麽意義了。
隻是總會有些傷懷罷了。
看着風琅軒,那雙漂亮的鳳眸裏也有一絲淡淡的惆怅,薛塵不覺問道:“你喝過酒麽?”
風琅軒聽後挑了挑眉,出了片刻神才道:“當然,在天宮的日子,的确是歲月靜好,可是再現世安穩,總會動一些凡心,酒是個好東西,真的。”
薛塵聞言,卻有些無奈的搖搖頭說道:“我不太能喝酒的,從前逢年過節的時候試過,也就一杯的量,但是我知道,說是一醉解千愁,但是實際上,清醒之後更可悲。”
風琅軒卻低頭歎了口氣:“最起碼,也是有一瞬間的放縱,會麻痹自己,你也有喜歡的人吧,是因爲她麽?”
“是,”薛塵擡頭看着那沉寂的月光,一圈又一圈的月暈纏綿悱恻,“我喜歡她,也想好好保護她,雖然我知道很多事情都回不去了,比如她隻是個人類,而我卻已經變了,也或許我們永遠回不到從前人間的生活了,這偌大的靈域,總是需要人在。”
“可是,如果她愛你,她也會想要與你長相厮守,從一個人類變成血魅,很容易啊。”風琅軒不以爲然的看向薛塵,卻見薛塵搖搖頭道:“或許還要很久,她現在…遇到一些事情,也暫時沒有辦法醒過來,我在等,而且我相信一定可以等到她醒過來的……”
“我也愛過一個人,”風琅軒忽然出神的望着遠處的樹影婆娑,嫣然一笑,“那個時候,他也隻是一個人類,我第一次看見他,是在洛陽城,那個時候,他穿着一身大紅喜服,站在府門等着他的新娘子,我本來想看個熱鬧的,可就是那一眼見到他,就不知不覺愛上了他,你是不是覺得很可笑,我第一次愛上一個人,是在他大婚的那一天,那是一場沒有希望的開始。”
薛塵聽後,默默歎口氣,聽風琅軒這樣說,他心中也泛起一層波瀾,這種事情,豈是可笑,實在是可悲之事……
然而風琅軒似乎并不在意,隻是自顧自的笑道:“那也是我第一次偷偷溜到凡間,回去之後,我開始學畫畫,想起他一次,我就會畫一張他,他穿紅色很好看,笑起來也特别溫暖明媚,隻是好可惜,那個笑容卻不是對我的。”
薛塵心中感慨,随即又問道:“那,後來你還有見過他麽?”
“有啊,”風琅軒停頓了片刻,繼而說道,“自從第一眼看見他後,我就一直關注他,他的轉世,在長安,在徐州,在湘江,在襄陽,在臨安……我追尋過他的每一世,有一次,有一次我記的很深刻,那天春風十裏,桃花繁盛,所有的風景都特别美好,他也特别愛笑,你知道麽,他一笑起來,特别可愛,特别純粹,每次都能把我的心融化成一汪水,可是無論我如何出現在他的世界裏,他始終,都不會多看我一眼,他有他自己的姻緣,從來也不會因爲我的執着,而改變什麽。”
薛塵聽過後,微微歎了口氣,瞧着風琅軒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和當初顧漸晚說起夏侯凜的時候,幾乎是一樣的,原來時間真是一個神奇的東西,它能夠把多少轟轟烈烈的意難平,最終都變成這如水的平淡,再提起來,就像是說起其他人的故事一樣。
那自己呢?自己是不是也終究會有這樣一天,也會這樣提起什麽都是不在意的潇灑……
“後來,我離開了人間很久很久,我在想,是不是因爲身份有别,因爲我不是人間的一個存在,所以我不會有姻緣有紅線,甚至也不會有任何橫生枝節的情愫,所以他才不會關注到我,喜歡上我,甚至不會記得我,但是後來……”風琅軒微微凝眸,唇邊勾起一抹釋懷的得意與明媚,“後來我發現,他也不光是單純的人類,我忽然發現我與他之間的距離近了很多,所以我想再等等,等他把前塵往事都忘了,等他把從前的所愛都忘了,或許他會重新遇到我,也會漸漸喜歡上我,所以你覺得,我這麽做,是不是對的?”
薛塵倒是多想了一會,認真琢磨了片刻才說道:“有些事情,沒有辦法說對錯,如果你覺得值得,那就去做你值得的事情。”
“所以,你願意一直等着她,也是因爲值得麽?”
風琅軒看着薛塵溫柔一笑,薛塵點頭,一闆一眼的說道:“當然值得。”
風琅軒聽後,隻是笑而不語,夜風緩緩吹過,驅散了盛夏的沉悶,兩個人對着沉默了許久,也不知該說什麽,也不知能說什麽,隻是好在,氣氛并不算尴尬。
良久,薛塵覺得,雖然和風琅軒聊了這些,沒什麽具體的說什麽,不過有個人說說話,也算是沒有那樣鑽牛角尖了,或許她說的對,她在慢慢等,因爲她喜歡的那個人值得她去等,而他呢,其實也是因爲值得,才會一直等着合歡醒過來。
雖然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可是在等她的這段日子裏,他也會好好的生活下去,或許也是合歡想要看到的。
他忽然有些釋懷,看向風琅軒,薛塵頗爲真摯的說道:“謝謝你。”
風琅軒聽後笑道:“謝我什麽?”
“謝謝你這麽晚,還願意在這裏陪我聊聊天,你身上有傷還沒好,快回去休息吧。”
薛塵囑咐一句,風琅軒打量了薛塵一眼狐疑道:“你知道我受傷?對了,我都已經來這裏一周多了,聽蘇洋說,靈域的君上這幾日很忙,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麽,不過如果你能見到他的話,可不可以明日帶我去見他,我想謝謝他,也有……一些話想說。”
薛塵本來打算不必讓她特意謝謝自己,但是聽到她說有一些話,便提起精神來問道:“怎麽了?有什麽話和我說吧。”
風琅軒有些猶豫的低頭想了一想,一擡頭看着薛塵沉着的目光,忽然有什麽念頭閃過去,驚訝一聲:“你,你不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