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臨,納特小鎮逐漸進入屬于它的夜晚時間,不同于王都的繁華,安靜是這個小鎮的主調,青灰色的石闆路在小鎮中穿插着蜿蜒前行,路的兩旁隻有零星的幾家點着油燈,大多數人家已經早早地熄滅燈火爲了第二天更好的工作而休息,但就是這樣一個跟随太陽而作息的小鎮中有一個地方卻是特别的。
納特酒館,由于小鎮中并沒有賭場、X院等,這裏就成爲人們晚上唯一的消遣場所,每到夜晚酒館就會聚滿勞累一天的人,他們舉杯歡騰,相互之間講述着自己最近的‘奇遇’,葷段子、挑釁咒罵聲同樣不絕于耳。
今天,小小的酒館一如既往地燈火通明,然而,平常能傳出很遠的嘈雜聲卻沒有在今天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聲清晰無比穿透力極強的凄慘嚎叫,那聲音迫使已經休息的婦人們不得不重新起身去安撫家中因恐懼而啼哭的孩童。
酒館中,神大人翹着腿看着眼前的奧莉薇娅,身後豬頭人正躺在地上扭動着身體,四肢在空中亂抓,嘴裏不時地喊着救命,掙紮的力氣大的吓人,爲了制住他防止其破壞酒館足足用了五個人的力量。
“人類,你看着我做什麽?”
顯然,身爲巨龍的奧莉薇娅從來沒有被人用這種目光盯着,我們高貴的黑龍大人有些不自在了,紅色的眼瞳躲躲閃閃地望向别處。
“嗯……我隻是在看某條口是心非的龍罷了。”
神大人依舊盯着奧莉薇娅,顯然他并不準備将目光移開,與此同時嘴也沒閑着,低聲的細語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人類!你想被撕成碎片麽?”
久居山林的黑龍并不善于人類的語言,面對神大人的戲弄,她并不知道該如何去反擊,想了半天也僅僅想到這一句自認爲威脅滿滿聽起來卻無比傲嬌的話。
面對奧莉薇娅的威脅,神大人明智地選擇閉上嘴,如果他繼續戲弄下去,天知道桌前的黑龍會幹出什麽樣的事情,他可不願意今後的旅行在大片的焦土上進行。
不過奧莉薇娅的行爲神大人還是能夠猜得差不多的,他現在在等對方自己開口解釋,這些幾乎每個奇幻世界都會出現的大蜥蜴們有一個共同的毛病,沒錯,那就是傲嬌,而且傲嬌起來根本不是人類能夠承受的。
果然,沒出一會,奧莉薇娅便如他所料地那般開口了。
“我隻是給一隻妄圖染指龍族身體的臭蟲應有的懲戒而已。”
奧莉薇娅的話很輕,幾乎沒有帶任何感情,就如同真的在處罰一隻蟲子。
望着倒在地上哀嚎并劇烈掙紮的豬頭人,神大人略微惋惜地歎了口氣,當然,并不是爲了地上的家夥,而是因爲奧莉薇娅懲戒豬頭人的手段,靈魂魔法——顧名思義,直接作用于被施術者靈魂的魔法,作爲心靈魔法的上位魔法,靈魂魔法擁有着直接摧毀被施術者靈魂的能力,縱然是赫爾大陸上對魔法浸淫最深的法師也沒有幾個能夠熟練使用這種魔法。
換而言之,神大人隻是覺得奧莉薇娅對比格使用靈魂魔法實在是浪費,至于對方說的話,他當然非常清楚究竟是什麽意思,龍族的身體所指的僅僅是女孩頭頂的那一雙小角而已,至于被劃定爲人類部分的軀體遭遇何種待遇則完全與她無關。
“怎麽回事!納特小鎮什麽時候輪到一個外來的豬頭人撒野了!”
酒館的木門被粗暴地推開并發出‘吱呀’一聲慘叫,沒等酒客們反應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
“凱爾隊長!”
“隊長!”
……
一直在酒館中的衛兵們看清楚來人後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紛紛向門口的人靠攏過去。
“一根筋的凱爾!”
“這家夥怎麽會出現在這!是誰把他找來的?”
“好像是剛剛跑出去的那個衛兵…”
……
但酒館内的其他人顯然就沒有衛兵們從容了,原本已經趨于平靜的酒館再次炸開了鍋,衆人紛紛議論起凱爾隊長,就像是在讨論一個不速之客一般。
“這豬頭人怎麽回事?”
凱爾隊長緊鎖着眉毛将整個酒館掃視了一圈,很快便在角落裏找到被人們強行按住的比格,眼前的情況明顯出乎他的意料,剛剛裏德那小子匆匆地從酒館跑回來找到自己,根據他的彙報,一個外來的豬頭人正在酒館中滋事,肆意地淩辱着酒館中的龍人女孩,盡管愛德文等人正在全力地阻止但由于酒客們的煽動場面馬上就要失控。
龍人對于納特小鎮的意義每個本地人都心裏清楚,所以得到消息的凱爾隊長十分震怒,當即決定立刻趕往酒館,去制裁那個目無王法的豬頭人。
可是當凱爾殺氣騰騰地趕到酒館的時候,出現的情況卻讓他有些沒有反應過來,本應該正在無法無天的豬頭人此刻躺在地上被五六個人按着,盡管嘴裏塞着東西,但僅僅隻從他猙獰的面孔便能看出豬頭人此刻承受着極大的痛苦,哪裏有正在作惡的樣子?
“隊長,您終于來了…我們……”
愛德文快步走到凱爾的身邊,開始準備彙報當前的情況,但嘴裏的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一陣突起的騷亂打斷。
“隊長,他…他……”
一名剛剛還在按着豬頭人的士兵突然站起身子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怎麽回事,别着急,慢慢說。”
凱爾隊長當然看出這名士兵是因爲驚恐而變得語無倫次,作爲隊長,他有義務去安撫自己的部下,隻見他收起因震怒而變得可怕的表情,幾步走到對方的面前,伸出右手輕拍了一下對方的左肩并以一種讓人及其安心的口吻安慰道。
“隊長,他死了!”
得到隊長安撫的士兵很快便恢複鎮定,按下心頭的恐懼完整地陳述了剛剛要說的話。
“什麽!死了?”
不僅是凱爾隊長,就連酒館中的其他人也露出震驚的表情,沉默又開始充斥起整個酒館,沒有人知道比格究竟是怎麽死的,就如同沒有人知道比格究竟是如何瘋的一般,一切都好像在突然間發生沒有源頭可以尋覓。
不過,酒館中還是有兩個知道真相的人……罪魁禍首的,靈魂燒卻,正如其名說的那般,比格的靈魂早已經被魔法焚燒殆盡,留下的隻有失去靈魂的肉殼而已,當然他們并不準備也沒有必要将這些告訴眼前的凡人。
相較于奧莉薇娅與神大人的了然于胸,凱爾隊長的反應則與其他人一緻,疑惑與不解充斥着他的心頭,但作爲小鎮的衛兵隊長兼治安官,他還是選擇走到比格的屍體前仔細地勘察現場。
慢慢俯下身的凱爾隊長開始打量起面前的屍體,盡管豬頭人的皮膚很粗糙,但他還是從這裏找到了有用的信息,比如那幾乎覆蓋豬頭人全身卻唯獨右臂沒有的凍傷,現在正值夏季,根本不會出現這麽嚴重的凍傷,凱爾曾經見過在特魯爾王國北方最冷的地方以及最冷的季節時被擡出的凍僵屍體,就算是那種程度凍傷跟現在比格身上的凍傷也不是一個層次。
盡管酒館中的酒客們很不希望凱爾來到這裏,但都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憶起當時的場景,配合着凱爾的調查。
“怎麽會這樣,我記得比格身上的冰塊明明才出現幾分鍾,怎麽會出現這樣的凍傷?”
“你懂什麽,夏天怎麽可能會出現冰,那肯定不是普通的冰塊!”
“我記得剛剛好像有人說這是冰系魔法來着?”
“對對,沒錯,是亞力說的,我記得他好像是一名魔法學徒,對魔法的事他确實比我們懂得多。”
衆人的議論聲當然被凱爾隊長聽在心裏,同他猜測的一樣,比格應該是身中冰系魔法才導緻成這樣的凍傷,但是,以比格的身體素質來講,這真的是普通的冰系魔法麽?就算是酒客們說的三級冰系魔法也絕對造成不了眼前的這種情況,因爲小鎮的鎮長便是一名可以施展三級冰系魔法的法師,與鎮長關系親密的凱爾十分清楚這一點。
倘若連小鎮的最強法師都沒法做到這一點的話,那麽……目前小鎮上能做到這一點的便是……
想到這凱爾隊長停止了思考,将目光慢慢地移向了神大人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