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曹锟在北洋中并不怎麽被那些正統的将官們看的起，因爲他不是科班出身的，最開始的時候隻是一個賣的小販。據說還曾有過因爲見女孩子太漂亮，把自己的貨物扔在了一邊不管，尾随了妹子一路的事情。
這麽一個好色，沒文化，貪财的武夫，在如今将星閃耀的北洋體系中，自然是沒法混到段祺瑞或是馮國璋那樣的地位的。然而在北洋三傑之下，就沒有任何人能夠說穩壓他一頭了。
即便如此，可還是有很多人在背後叫他曹傻子。當曹锟在大雪之中叫起來的時候，周圍的将校門無不心下嗤笑。很快，就有一名侍衛從内院出來，喝道：“此處不得喧嘩！”
趙無忌随後也走了出來，徑直帶着王景略離去。曹锟壓低裏的聲音問那名侍衛，“剛才那人是哪位将軍麾下的？”
侍衛一怔，道：“那是從奉天巡防營來的。”
不提曹锟是如何打聽他們的來曆的，王景略在出了袁世凱居住的宅子後，就和趙無忌分開了。趙無忌自回了住處，而老王則是頂着大雪去了日租界川中治也的住處。
日租界裏面，有着很濃郁的日式風格。到處是挂着日本片假名和漢字的招牌。因爲天降大雪，街道上沒有多少人，隻有偶爾匆匆而過的馬車。等王景略到了目的地的時候，雪已經在地上鋪蓋了厚厚的一層。
川中治也居住的地方頗爲豪奢，占地數畝，門口的亭崗裏面有兩個拿着上了刺刀的步槍的士兵。在通報之後，很快便有人來将他引了進去。
進到廳堂的時候，川中治也正據坐在上方，見到老王進來了，對他點點頭，道：“王桑少待，我處理一下會中的事情。”
堂下跪着幾個做浪人打扮的日本人，其中一人擡起了頭，激烈地分辨着什麽。
等那人說完，川中治也站了起來，冷笑着用日語道：“頭山滿，我不管你有什麽理由，當初你可是誇下了海口說一定能把事情辦法好的。現在你既然失敗了，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被稱作是頭山滿的日本人臉上露出了憤恨的神色，揮舞着雙手，大叫道：“八嘎，失敗了又怎麽樣？我爲帝國負過傷，我爲帝國流過血，我是帝國的武士，又不是你的家臣！”
“嘩嘩嘩”，卷簾亂響，六名士兵端着步槍沖了進來，槍口指着堂下的幾個日本人。除了頭山滿之外，其他的日本人将腦袋埋的更低了。
頭山滿的臉上先是憤憤不平，随即轉爲絕望，握緊的拳頭也送了開來，他用凄涼的語氣道：“黑龍會我也不管了，難道就不能給我一條活路？我隻想回奈良的鄉下養老，這樣也不行？”
川中治也雙手環抱在胸前，冷然道：“看在你過去也曾立下過功勞的份上，我許你保留武士的榮耀。你，破腹自盡吧！”
頭山滿猛然擡起頭來，眼中盡是兇狠的神色。他的左手放到了腰間的武士刀上，看上去似乎是想要放手一搏。周圍的士兵一起拉動槍栓，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響。
王景略站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覺得很是有趣。
川中治也看了老王一眼，然後用戲谑的語氣對頭山滿道：“怎麽，想要和我比試誰的劍術更好？”
雖然是大冬天，外面還在飄着大雪，頭山滿的額頭卻上滲出了汗珠，一滴滴的沿着臉頰滴落到地闆上。他的手上青筋暴起，幾次握住刀柄，卻又幾次松開。
最後，他長歎一聲，頹然慘笑道：“我又如何是川中君的對手？罷了，罷了，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請給我一個武士的死法吧！”
川中治也似乎是有些失望，他拍了拍手掌，堂後轉出幾名侍者，在雪地上就鋪好了白布，邊上放了短刀，還有一小壺清酒。
頭山滿既然已經認輸，就不再顯露出桀骜之氣。他恭恭敬敬地解下長刀，走到庭院中，望着漫天的大雪，長歎道：“生于亂世，本當提三尺之劍，立不世之功。今所志未遂，奈何死乎？”
周圍的士兵們收起了武器，退回了檐廊之下。侍者走過去，在頭山滿的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麽，頭山滿轉過頭來，對川中治也道：“川中君，你是無生夢想流的大宗師，能否爲我介錯？”
川中治也點點頭，走下堂來，穿上木屐，緩步走到了頭山滿的身邊。
大雪不停地飄下，将頭山滿的頭發，肩上胸前都染成了白色。他跪坐在白布的前面，褪去了商議，露出精壯的身體。再拔出短刀，将清酒澆在上面。刀刃凜冽，散發出比冰雪更爲寒冷的氣息。
“好刀！”頭山滿贊歎，側頭對川中治也道：“如今日俄交戰，國中亦有不安。米騷動之事，屢見不鮮。川中君以此罪我，吾亦無話可說。然吾亡，天下其安乎，其不安乎？”
川中治也低頭看着頭山滿認真的眼神，想了想，道：“挪用軍費的事情你不是主謀，但是投資的事情，都是你做的。如今虧了這麽多錢，難道你不該死？”
頭山滿無言以對。
川中治也繼續道：“至于天下安不安的事情，放心，天塌不了。就算你死了，地球還是照樣會轉的。”
頭山滿笑了笑，道：“川中君乃我會中大才，自然會将事情辦妥當，卻是我多慮了。”
言畢，他翻轉短刀，刺入了他自己的腹中，然後橫拉，在肚子上劃出了一個十字形的傷口，劇烈的疼痛讓他的面目都扭曲起來。
邊上川中治也一揮手，長刀出鞘，閃電般地将頭山滿的人頭斬了下來，随後還刀入鞘。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拔刀，斬首，還鞘，三個動作如行雲流水，竟然還顯出一絲的美感來。
頭山滿的首級跌落到白布上，一腔熱血從脖頸的斷口處碰觸，将雪白的大地染成了赤紅。
川中治也注視了頭山滿的首級兩秒鍾，然後一振衣袖，施施然的回到了廳堂之上，對王景略客氣地道：“王桑，讓您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