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棋所用棋局，根據魏文帝《彈棋賦》所描繪：“局則荊山妙聯，發藻揚睬，豐腹高隆，憚根四頹，平如砒碉，滑若柔夷。”

即是說，棋局采用華美的聯玉料精工做成。正方形，局中心高隆，四周平如砥砺，光彩映人。

彈棋的玩法，按照晉人徐廣《彈棋經》的記載，是“二人對局，黑白各六枚，先列棋相當，下呼上擊之”。

也就是說以自己的棋子擊彈對方的棋子。

放現在，彈棋類似桌球，算是困難版桌球。

因爲桌球的桌面是平的，彈棋的桌面是光滑的山包。

桌球是用球杆擊球撞球，彈棋則是用頭巾或軟布抽打棋子撞棋。

興許是這一戰關系到安樂坊和博戲院的歸屬，王衮特意把他珍藏的那張黃花梨棋桌拿了出來。

這張彈棋桌四周低平、中間隆起，大小約莫六尺的山包，尺寸比平常彈棋桌大了不少。

桌面越大、距離越遠，棋手就越難以保持精度。

尤其是在看到棋桌拿出來後，王富貴的臉上變得不淡定了，王衮還以爲王富貴怕了，他得意洋洋地率先開局。

取下頭上葛巾，沾水濕布，抖甩爲棍，布棍一抽，王衮桌前的棋子就受了力道，貼着山包圓面，飛射而出。

不用作他想，王衮随意出手，他就能一擊必中，棋子飛躍六尺的弧線軌道，準确磕飛王富貴的白棋。

王衮先得一子，博戲院的人，頓時興奮得嗷嗷直叫，仿佛王富貴已經輸定了，仿佛他們已經赢了似的。

畢竟，王衮的戰績名聲擺在那裏，他早年和人對棋，幾乎半柱香的時間内就能赢一局，号稱彈棋界大魔王。

和王衮對棋的，就沒有不輸的，輕則大哭大鬧懷疑人生，重則精神崩潰要跳河。

但看王富貴臉上卻依舊鎮定，王衮不悅地說道：“還要和老夫比嗎？實話告訴你，二十年前，老夫在彈棋上，就能百發百中了。你想和老夫比彈棋，純粹是自尋死路。”

任由王衮和博戲院的打手叫嚣，王富貴卻冷笑一聲，他裝模作樣地比劃了一陣後。

就學着王衮的動作，一樣的取下葛巾，一樣的沾水濕布，一樣的抖甩爲棍，一樣的布棍一抽。

王富貴桌前的白子就受了力道，貼着山包圓面，飛射而出，一擊必中。

白棋同樣飛躍六尺的弧線軌道，準确磕飛王衮的黑棋。

看着目瞪口呆的王衮和博戲院的人，王富貴淡定自若地說道：“不好意思，本大爺就是個天才，看一眼就會了。王衮，你還有什麽本事，全使出來吧。你越厲害，本大爺就學得越開心。”

王富貴居然複制了王衮的打法。

這立刻驚得王衮不淡定了，他不敢相信地大叫道：“怎麽可能！你怎麽可能看一遍就會？你一定是運氣好，我不相信。”

可惜，接下來的兩個回合，王富貴的手段太過驚世駭俗，王衮和博戲院的人，幾乎被吓得魂飛魄散。

因爲，王富貴可不是運氣好，他再次兩擊兩中，和王衮3:3戰平，平了第一局。

王衮的心理素質還真是不錯，在看到王富貴現場模拟他的打法，他都沒有心慌意亂以至于失誤。

王富貴的天賦真是出奇的好，王衮即便吃驚一時，但他還是很快鎮定下來，說道：“不過而冠之年，竟然如此厲害。好，很好，老夫已經很久沒有遇到你這樣的對手了。

但是，你不要高興得太早了，老夫并非浪得虛名的。這樣玩棋，你我都是平手，沒什麽意思。不如，再加點難度，你意下如何啊？”

“你想怎麽加？”

一個月前，從王衮彈棋桌上，領悟了“飛石術”，王富貴就知道王衮的彈棋造詣頗深，絕不是沒有隐藏大招的。

果然，王衮要求提高難度，要求加大距離。

改變跪坐在彈棋桌前的模式，王衮要求他和王富貴遠離彈棋桌，與棋桌保持三丈的距離。

布棍也不用了，以飛石取代，飛石撞擊棋子，棋子撞擊對手棋，桌面上隻留單色棋子的一方獲勝。

這不就是棒球投手加桌球的玩法嗎？

王衮的話音一落，整個博戲院的看客，頓時被雷了個外焦裏嫩，他們完全想不到彈棋還能這樣玩。

畢竟，彈棋起源于西漢末成帝時期，兩百多年下來，玩法一直變化不大。

再加上，彈棋并非在平地上彈珠子，而是在光滑的圓山包面上互相撞擊。

一般的新手初學乍練，别說想立刻抽棋擊棋，先去苦練幾個月的布棍吧。

抽打布棍，如果不能做到猶如臂使，那根本沒有下場和人比賽的資格。

王衮居然推陳出新，在已有的玩法上加大難度，不愧是彈棋界的頂尖高手。

興許是吃一塹長一智，王衮十分忌憚王富貴的學習能力，所以他不僅要求加大難度。

而且他還在他和王富貴之間設了人牆，彈棋桌外、三丈處，隻見人群中一顆石子飛出，緊貼地面飛行。

電光火石間，飛石擊棋，石停棋走。

王衮的黑棋似乎受了一樣的力道，依舊貼着山包圓面，平穩地飛射而出。

不同的規則，卻是同樣的結果。

王衮一擊必中，黑棋飛躍六尺的弧線軌道，再次準确磕飛王富貴的白棋，他也先赢得一子。

這神乎其技的技術，不但博戲院的人瘋狂打call，就連跟着看熱鬧的長安百姓也大呼神迹。

用人牆擋住王富貴的視線，王衮就以爲王富貴無法偷學了，他終于可以深呼一口氣，頭上也紅光滿面起來。

不過，王衮雖然自信他的手段，但他還是時刻關注着王富貴的一舉一動。

隻見輪到王富貴擊棋後，王富貴并沒有馬上開始，他隻是在距彈棋桌三丈的範圍裏跑上跑下。

上蹿下跳，左右搖擺，東張西望，王富貴像個猴子一樣，在人前跑來跑去。

不明所以的王衮叫嚣道：“快點擊棋啊，都在等你啊。你跑來跑去幹嘛，要認輸就趁早，不要做無謂的掙紮了。”

不想王富貴卻說道：“王衮，你不要以爲擺個人牆，本大爺就看不到了。本大爺可是個天才，本大爺隻要看清你石子的飛行路線，本大爺就能再次複制的。”

“不可能，絕無可能。”

飛石術，可是王衮研究多年的心得了，他不相信王富貴能複制，他以爲王富貴隻是在做無畏的叫嚣。

結果，現實就是那麽殘酷。

仗着有系統在，王富貴裝成過目不忘的天才，他再次學着王衮的動作，三發全中三丈外的彈棋。

這一次，連他研究幾十年的絕技，都被王富貴偷學了。

王衮終于沒了從容，他心神不甯下，在最後一回合失誤了，沒有磕飛王富貴的彈棋。

王衮VS王富貴，2:3，王衮輸掉第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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