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王富貴就是來賣船的。

沒有滿意的價格，他是不打算走的。

濮陽到邺城，雖然不是很遠，不到二百裏地。

但若隻是靠兩條腿走路，這段路程也能把人跑死。

更何況，去年禍害東郡的于毒，隻是被曹操擊敗，這些黃巾餘孽還沒有被徹底消滅。

此時，于毒進兵東武陽，于夫羅在内黃，曹操駐軍頓丘。

頓丘，就在濮陽之北，之間不過三十裏地。

濮陽到邺城，中間的旅途可不太平，能騎馬趕路躲避風險，王富貴就不想用腳走。

迎上領頭甲士的目光，王富貴露出商人職業化的假笑，說道：“諸位軍爺，小人其實也是想走的。

但是，聽說北邊正在打仗，我們貿然出城。若是遇到黃巾賊或者匈奴人，恐怕我們的小命就沒了。還請軍爺通融通融，等我們賣掉船、換了馬，我們馬上就走。”

王富貴嘴上說着客氣話，手上也沒閑着，連同他自己在内，柳洵、陸氏兄弟、十六護院等人，也紛紛掏出碎金賄賂周圍當兵的。

怎奈何，這容貌短小的領頭人，卻是個治軍極嚴的人。

他不去接王富貴的賄賂，冷眼看着王富貴說道：“那你們就快點賣船，把船賣了趕緊走。”

“哎呦，軍爺，小人也想快點賣船走人的。但是，你們濮陽人實在太吝啬了，不肯多給點錢。小人總不能将這價值連城的寶船賤賣了吧？”

王富貴等人雖然草莽氣息重，但衣着華貴、舉止有度，并不像一般的客商。

北方三十裏地外，就是前線戰場。

樂進生怕後方出了亂子，壞了他家主公大事，于是說道：“你這樣等着不是辦法！大船放在河道裏，阻塞交通，又妨礙民生。主公治下，一向嚴謹，我也不想強逼于你。

這樣吧，你說個價，我把本地的士紳豪商組織起來，看看有沒有人願意買你的船。等你賣掉船、換了馬，你們就給我趕快離開濮陽。”

别看樂進長得一般，個子也不高，但他品性忠正、操守高潔，治軍紀律嚴明，對百姓秋毫無犯。

樂進也算是好心了，但他卻沒想到王富貴蹬鼻子上臉，獅子大開口般地說道：“多謝軍爺，多謝軍爺。軍爺你真是仗義，能把士紳豪商組織過來，真是幫了小人大忙了。

小人這艘四牙樓船，雖然仿制了吳王僚的大型樓船‘餘皇’号，但是小人的船卻比“餘皇”還高一層。雖然沒有瞭望用的爵室，但有三層飛廬做重樓，底層廬屋外設硬木女牆。

女牆上開有箭眼，可以發射弓弩。爲防禦敵方火攻，船身外還可以蒙上皮革隔熱。樓船上，遍插旗幡和刀槍，以壯天威，震怖宵小。

況且爲了建造此船，小人家裏可是掏空了大半積蓄，發動了上萬的民夫，耗時三年才把船造好。要不是爲了逃難，爲了以後的好日子，小人還真不舍得賣。

哎，說多了都是淚！軍爺，這船，小人就給你們算個便宜價吧，二百匹上好戰馬或是四千斤黃金。軍爺、你看，小人說的價，是不是很便宜？”

便宜？便宜你個大頭鬼啊！

四千斤黃金，那是個什麽概念？

年紀還輕、閱曆還少，樂進雖然無法想象這天文數字一般的财富，但他也知道濮陽的梁米，已經被炒到六百錢一斛了。

而一斤黃金，朝廷牌照價是一萬錢，實際上早就飙升一萬五千錢了，四千斤黃金就是六千萬錢。

而價值六千萬錢的黃金，足以在濮陽買到十萬斛梁米，或者二十萬斛粟米，相當于曹操全軍快一年的夥食費。

但是，濮陽前線戰事告急，糧食幾乎都被征調了，就算是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

盡管王富貴要價極高，但是樂進并不懂做買賣，更不懂船舶交易的内情，他有心砍價卻不知從哪個方面說起。

再加上，這是曹操治下，東郡是曹操起兵後第一塊地盤，濮陽又是東郡治所所在。

無論如何，曹操也不想在自己的地盤上壞了名聲，更是嚴令各級軍官嚴于律己，絕不允許下面人胡作非爲。

這就使得王富貴更加肆無忌憚了，濮陽人拿不出錢買他的船，他就暫且不走了，暫且住在濮陽，采買補給、修整隊伍。

但是，大船放在河道裏，終究是阻礙交通。

樂進沒有辦法，他隻能親自往前線走一遭，将濮陽發生的稀罕事彙報給前方督戰的曹操。

樂進也許是行伍之人、見識不多，但曹操可是識貨之人。

北方天氣幹旱，降水不多，草場廣布，适合放牧，所以馬多船少，曹操以前也隻見過走舸那般的小船。

卻沒想到，他今天從頓丘前線回來後，居然能看到《春秋内傳》中，所描述的、吳楚長岸之戰中的、吳王僚的大型樓船“餘皇”号的翻版。

王富貴的四牙樓船，比《春秋内傳》描述的還要霸氣。

令跟随曹操回到後方的曹昂贊歎道：“父親，這大船實在是太雄偉了，我站在這大船下，竟然頭一次感到自己的渺小。”

“子脩xiu，休要胡說！大船再大，終究是死物！而我們人才是萬物之靈。不要迷惑于眼前的，堅持自己的本心，你才能無所畏懼，勇往直前。”

中平五年（公元188年），漢靈帝迫于黃巾暴動的壓力，宣布結束“黨锢”，赦免黨人。

同時将當時已名列“三公”之一的太尉曹嵩免職，而且一撸到底，讓曹嵩直接離開洛陽，退休回谯縣老家，從此再也無法涉足政壇。

曹操雖出生于閹宦之家，但是他早年入仕朝廷，家族并沒有給他什麽幫助，全憑他自己在風雨飄搖的大漢打出一番天地。

所以，曹操是不信命的，他相信人定勝天。

将曹昂和樂進派出去查探消息，曹操就在近衛統領曹洪的保護下，對臉上帶着微笑的王富貴，說道：“王公子，你們是哪裏人啊？要到哪裏去啊？現在到處兵荒馬亂，你們何必急着趕路，不如就在濮陽住下吧。”

能擁有四牙樓船的王富貴，豈會是普通商人？

曹操自陳留起兵後，戰黃巾、讨董卓，折騰了三年，他才靠着袁紹的支持，成爲東郡太守，有了他的一畝三分地。

但是，東郡被黃巾于毒、白繞和匈奴人禍害，人口稀少，生産不利，曹操還要面對四面八方的敵人，他現在是缺人、缺糧、還缺錢。

王富貴一行人，可是除了一艘頗爲威武的四牙樓船外，可還有近二百看起來久經風霜的青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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