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姨娘神色慌張迎向沈宗周，沈宗周看一眼田姨娘穿的寬大的衣服，問道：“你們這邊這兩天鬧什麽呀？”田姨娘臉上堆笑說道：“每天看着他們幾個人打拳，閑了就去湖邊釣魚釣蝦，并不做什麽的。老爺恁忙些什麽？”沈宗周說道：“前兩天派人去錦衣衛，報告剿滅趕屍派的事，這兩天和藍姑島上閑逛。”田姨娘笑道：“老爺好興緻。”沈宗周和藍姑入座，田姨娘在旁邊陪笑。田姨娘問沈宗周道：“老爺，我看你和藍姑妹子有些眉目了，索性你就納了藍姑妹子過門得了。不然，我在這邊，老爺起居沒人照顧，我常常懸心的。”沈宗周哈哈大笑說道：“這事得問過藍姑情不情願。”小玉看田姨娘已經是要坦白向沈宗周說破自己懷孕之事。田姨娘又去哄勸藍姑，藍姑苗家姑娘，說起漢話來結結巴巴，詞不達意的。小玉忽然想到萬一田姨娘懷的是沈宗周的骨肉，此事可又峰回路轉了。
沈玉芝給大家倒上茶後吩咐夏雨荷去做菜，她先拿過一壇上好的花雕酒來，給大家倒上。田姨娘給沈宗周敬了兩杯酒，小玉看她嘴唇蠢蠢欲言。小玉給田姨娘努力使眼色，田姨娘隻是看不見。田姨娘正在給沈宗周大獻殷勤，沈宗周終于忍不住問道：“鳳兒啊，你是不是又缺什麽東西要置辦的？”田姨娘聽了一怔，忙說沒有。這時才看見小玉又給她使眼色，田姨娘鎮定下來。小玉也旁敲側問的打探沈宗周的心思，沈宗周閃爍其詞，并不給小玉幾人明白的答話。
沈宗周坐着，給大家說藍姑的笑話。說藍姑怎樣癡憨。田姨娘在坐在沈宗周旁邊，不知是害怕還是覺得不妥，欲言又止的好幾回，要将自己有身孕之事說給沈宗周，卻始終不得其便。沈玉芝給沈宗周說到顧辛夷要過生日抓周之事，沈宗周說洛養性給他許下一大筆财寶，過些天會送過來，正好給顧辛夷做禮物送。沈宗周牽着藍姑的手又走了。大家送走沈宗周，回到沈玉芝的屋裏，小玉就先搶着問：“姨娘，這孩子真是杜公子的嗎？我想着萬一是老爺的呢？”沈玉芝幾人聽了也覺得倘若如此，那此事可化于無形之間，這裏也用不着每天人心惶惶的了。忙問田姨娘會不會是沈宗周的，田姨娘苦笑道：“誰的孩子我還不知道嗎？”小玉幾人聽了又是失落起來，田姨娘說道：“你們不用這樣了，我得便了給老爺說破此事，餘下的就聽天由命了。”小玉問道：“萬一老爺要是什麽都不說呢？”田姨娘歎氣出神，過一會她抹着眼淚說道：“那我就離開這裏，回去把孩子生下來。”小玉問道：“姨娘你回哪裏去？你不在這裏嗎？”田姨娘抹着眼淚，卻笑道：“你有你的紅葉谷，我有我的田家鎮。”沈玉芝說道：“姨娘你在那邊沒親沒故的，一個人怎麽去？”田姨娘笑道：“不是還有他嗎？”田姨娘是說杜鵬飛。小玉幾人都覺得隻能如此了，田姨娘又長歎一聲說道：“咱們睡吧，時候不早了。”田姨娘和杜婵走了，杜鵬飛和傅山也走了。顧允文跟着小玉往往外走，沈玉芝問道：“大哥你今晚去小玉那邊嗎？”沈玉芝聽了小玉的話，是要留顧允文在這邊屋裏過夜的意思。小玉笑道：“今晚且去那邊，明晚在借你。”沈玉芝點點頭。
小玉和顧允文回到小玉的屋裏，小玉說道：“大哥哥我要洗澡，這一天的奔波，身上全是膩膩的汗水。”顧允文給小玉備下水，小玉鑽進浴桶裏。顧允文在燈下思忖田姨娘之事，想着有沒有什麽兩全之法。小玉叫道：“大哥哥，來給我搓搓身子。”顧允文抱怨道：“每次都要人伺候，我變成你師父身邊的那兩個小厮了。”顧允文拿起布巾過去，小玉把水潑到自己的肩上脖子上，說道：“想讓亦儒搓身子來者，他不在怎麽辦？”顧允文抓着小玉的胳膊說道：“把胳膊擡起來。”小玉擡起胳膊，顧允文給小玉搓洗腋下。小玉用腳那浴桶裏的水往顧允文臉上潑，說道：“給姑娘洗澡，多大的福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顧允文說道：“玉芝想和我同枕共眠，你叫我來伺候你洗澡。”小玉推顧允文道：“你去吧，不要在這屋裏了。”顧允文說道：“說說這就急了。”小玉坐在浴桶裏自己洗起來。
洗過澡了，小玉嬌滴滴的喊道：“大哥哥，抱我出去。”顧允文過來抱小玉到床上。
過了幾天，沈宗周又過來三山島。他笑着給大家說周全孝也勸沈宗周納藍姑爲妾，在身邊伺候起居。小玉幾人看說動了沈宗周，忙一力撺掇起來。大家才爲田姨娘松了一口氣，田姨娘從座上起身說道：“老爺，我有些話給老爺說，老爺我倆去外面吧。”大家看田姨娘終于鼓足勇氣，要把這層紙戳破了。小玉幾人都莫名的緊張害怕，田姨娘這時卻甚是泰然。沈宗周才在喝酒間，聽田姨娘這麽說，他臉上的笑僵住了。也就一霎間之事，沈宗周随即笑道：“鳳兒要和我說梯己話，你們坐着，我陪鳳兒出去聊聊。”沈宗周說話已經不自然起來。田姨娘先往外走去，沈宗周跟出去。小玉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杜婵說道：“我們悄悄出去看看。”小玉先點點頭，兩人拉着手往外走去，沈玉芝拉了顧允文的手往外走去。
田姨娘在前面自己快步走着，沈宗周跟在田姨娘身後。田姨娘走的開始喘氣起來，她有些走不動了。沈宗周跟上來，田姨娘回頭看看沈宗周，背對着沈宗周問道：“老爺，妾身服侍你有幾年了？”沈宗周不知道田姨娘要說什麽，他說道：“玉芝十二歲那年你進門，有十年多了。”田姨娘不知道怎麽啓齒，她身子顫抖着哭起來。沈宗周慌了手腳，問道：“鳳兒，你最近常常有失常态，是不是遇到什麽難處了？”田姨娘哭了一會，說道：“老爺，我要回田家鎮去。”沈宗周知道田姨娘不會爲了藍姑之事和自己鬧性子，他模糊猜到了一些什麽，問道：“你要和杜公子一起回去是不是？”田姨娘說道：“我——我……我有了他的孩子。”田姨娘說出這句話，她嚎啕大哭起來。沈宗周一聽，怔在原地說不出話來。田姨娘看沈宗周嘴皮子動一下動一下的，一句話說不出來。她哭道：“老爺我不守婦道，你殺了我吧。”沈宗周聽了讷讷的說道：“我原本就承諾過，等我老了，不用你服侍了，你可另行改嫁的，隻是此事太唐突了一些。”沈宗周并沒有田姨娘想象中的。——田姨娘想象中不可想象的要怎樣，卻很是鎮定。田姨娘忽然發瘋似得喊道：“你殺了我吧，我不守婦道，你殺了我啊。”沈宗周的鎮定讓田姨娘憤怒、不知所措。沈宗周反而勸說田姨娘道：“我先前就說你們年輕人家，不宜這等親密無間，果然眼下出了這等事。”
田姨娘看沈宗周低垂着眼簾，看着地上，像是再說别人教他的話似得将這些話說出來。田姨娘對沈宗周前所未有的同情可憐起來。田姨娘臉上挂滿淚珠看着沈宗周。沈宗周說道：“你回田家鎮，眼下你有沒有家人在那裏，一個人怎麽過活。你還在玉芝這裏吧。”田姨娘說道：“老爺你以後一個人，起居飲食誰照顧你？”沈宗周說道：“藍姑那孩子看着有些蠢鈍，這些上她手腳倒很麻利的。”田姨娘覺得有些愧對沈宗周。她把事情說穿了，卻并未覺得渾身一輕，反而隐隐覺到擺在前面的是難堪的、無法忍受的痛楚。田姨娘擦着臉上的眼淚看着别處，小玉幾人遠遠的站着看沈宗周兩人。
沈宗周看田姨娘這樣，他笑笑說道：“不瞞你說，我被藍姑強暴了。”田姨娘看着沈宗周，似乎沒聽懂沈宗周這句話的意思。沈宗周看看田姨娘又說道：“前些日子我去祭拜薛兄弟，藍姑也去了。我看天氣好，順便到湖邊去一遊。藍姑先說感謝我這些天無微不至的照顧她。她不太會說話的，說我無至不微的照顧她。”沈宗周說着自己笑笑，又說道：“過一會，她抱着我的胳膊，把頭放在我的肩上。我也沒在意。再過一會，她拉倒我，騎在我身上，把我衣服，我也就聽之任之了，就有了其事。不然，我還想着藍姑這孩子心底也還純厚，許配給嵩兒。”
田姨娘冷笑一聲說道：“荒唐。”沈宗周歎氣說道：“我也覺得近來許多事情都荒誕如戲，人生如夢，活在這世間，大概也無外乎如此吧。”田姨娘終于明白沈宗周聽了自己外遇之事，何以如此坦然。
筆趣閣閱讀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