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意歡把西裝裝進帶子，她昨天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洗，後來想了想，時默笙的衣服大約也不是随便送到哪裏去洗都行的，怕給人家洗壞了，自己不過披了一下，索性原樣拿回去。
當時默笙推開辦公室的門的時候，蘇意歡趕忙拿起桌上的紙袋。
時默笙手裏也拎着一個，兩個人一照面，第一句話，異口同聲：“你的衣服。”
說完，都愣了一瞬，然後又不約而同的一笑，動作同步率百分之百，像排練過一樣。
蘇意歡自從上次深切的感受到自己那失控的心跳之後，心裏有一個隐秘的念頭，自己不願意承認，刻意的壓制它。
和最開始在西賓時候那種腦洞大開的内心活動不一樣，那次更多的是一種旁觀者一般的自我吐槽，可是參加婚禮這一次的情況，蘇意歡自知某些東西不一樣了。
時默笙一靠近她，她的情緒，就會發生微妙的變動，那種敏感的心緒起伏，上次還是蕭晉宴帶給她的。
蘇意歡垂着眼簾，交換過紙袋，匆忙的轉身找事情做，盡量不和時默笙對視。
忙忙碌碌一整天，晚上的時候，蘇意歡又依照着顧依一神秘的指示，去了一家餐廳，自己坐着。
之前答應過顧依一，幫她那個隻能說一半的忙，幾天之後，顧依一神神秘秘的讓她去了一間咖啡廳，然後不一會打來電話，很是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對不起，今天行動取消！”
蘇意歡忍俊不禁，感覺自己像民國劇裏的執行任務的特工一樣，隻是什麽任務都沒有，光坐那喝水。
今天，顧依一又約她，這次地點換成了餐廳，是顧依一用自己名字預約的。
餐桌像個巨大的水族館，顧依一定的位置，就在玻璃幕的旁邊，幕牆很高，放眼是一片碧藍色的水。
水中遊曳着兩隻白鲸，它們很緩慢的遊來遊去，偶爾将臉貼在玻璃上，好奇的往外看。
一隻小白鲸，此刻就懸停在蘇意歡面前，嘴巴弧度天然是微笑的樣子，十分可愛。
蘇意歡伸出手在玻璃前揮了一下手，白鲸居然跟着她手的方向遊動過去，蘇意歡将手再揮回來，它又跟着遊回來，蘇意歡搖着胳膊大幅度的畫圈，白鲸居然跟着她的手勢，旋轉起來，慢悠悠的翻了個身。
蘇意歡開心極了，她笑着把手貼在玻璃上，白鲸便把嘴湊過來也貼在玻璃上，親吻她的手心。
這太神奇了！蘇意歡想要找個工作人員問問這隻鲸寶寶的名字。
一回頭，就看見了身後的時默笙。
時默笙走進餐廳的時候, 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蘇意歡。
看背影，就認出來了。
她穿一套淺藍色針織的裙子, 瀑布一樣的長發，站在那裏，背對着他。
纖細的手臂揮動着，指揮着水裏那隻白鲸，幽藍的燈光下，時默笙産生一種錯覺。
仿佛那個女子随時會化身成一隻美人魚，融入到那一幕湛藍之中去。
他站在那沒動, 看了半天，直到蘇意歡轉過身來，看見了他。
剛轉過來時，蘇意歡眼裏是白鲸帶來的歡喜，眼睛像月牙一樣彎彎的, 看見他的一瞬間，是驚詫, 繼而是一種了然而無奈的微笑,
每一絲變化，都被時默笙捕捉到。
他朝她走過去, 問：“是依一約你來的？”
蘇意歡微笑點頭, 心裏猜出了十之八九。
顧依一不肯告訴她，大約是怕她拒絕。
而時默笙就更清楚了。
表妹顯然是被他父親下了任務, 給他介紹女朋友，所以昨天才質問他爲什麽總爽約。
這麽無聲笑對的時候, 兩個人手機又不約而同的嗡嗡了兩聲，
蘇意歡看了一眼屏幕，是顧依一：“我的任務完成了！後續我不管的啊，你們自己看着辦吧！”
時默笙把手機亮給她看，是一模一樣的信息。
既來之，則安之。
顧依一連菜也替他們點好了，服務員一樣一樣的上菜，隻好吃完再說。
時默笙照例的紳士做派，切好了牛排給她換過。
服務員上了酒，時默笙看一眼瓶子：“依一這回下了血本呢。”
蘇意歡目光依然流連那隻小白鲸，她伸手将頭發撩到耳後，貼近玻璃幕：“這裏的白鲸很通人性。”
時默笙也跟着她看：“你無意中模仿了它們平時訓練的手勢。”
蘇意歡恍然：“原來是這樣啊！不過我可沒有零食給它們，它們肯定很失望。”
“而且我們還當着它們面大吃大喝。”
時默笙忍俊不禁。
“我媽媽年輕的時候，帶我去海洋世界，那時候我還小，自己不記得，不過據說最後逛完了不肯出來，信誓旦旦以後要住在裏面。”蘇意歡回憶。
“爲什麽？你提到媽媽，總是說她年輕的時候？”
時默笙輕輕的問。
蘇意歡低垂了眼眸。
不知道爲什麽，她挺想講給對面這個人聽聽的。
于是她們一邊吃飯，蘇意歡一邊講述自己的家庭，她的童年，母親，模糊在記憶中的親生父親，和沉默付出的繼父。
最後，她說：“院長你不知道，當林主任告訴我，我被調來盛康的時候，心裏有多高興！林主任說，是你拍闆定我來，所以我一直覺得，你對我有知遇之恩。”
她輕輕舉杯：“我借花獻佛，敬你一杯吧。”
兩支剔透的杯子，輕輕的撞擊，确實是好酒，比之前喝過的所有酒都好。
時默笙覺得。
聽說蘇意歡小時候喜歡海洋生物，喜歡各種魚，于是時默笙給她講，在澳洲浮潛時看見的美麗景象，那些五彩缤紛的珊瑚，發着光的魚類，透明的水母，以及清澈見底的水和沙。
蘇意歡聽的津津有味，像個聽老師講故事的小女孩。
最後，上一道飯後甜點，一方藍莓布丁，小勺子一觸，顫巍巍。
蘇意歡小心翼翼挖下一勺，就聽時默笙的聲音響起：“今天既然來了，就不能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