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意歡仰着頭，看電視裏紅紅火火的開場舞，忽然想起陳澄，于是發了個短信。
“新年快樂。”
不一會收到回複。
“嗯，你也快樂。”
固有的漫不經心和懶懶散散。
蘇意歡皺了皺鼻尖。
“沒禮貌，叫姐姐。”
又等了一會，收到三個字：“蘇意歡。”
蘇意歡氣餒，自己在這個皮孩子面前是半點威信也沒有了。
想了想又給時默笙發了一個，時默笙沒回複。
電視裏鑼鼓喧天的歡歌熱舞，電視前的蘇意歡漸漸困的睜不開眼睛，一個磕頭之後驚醒，搖了搖頭，幹脆跑到廚房去幫忙包餃子。
繼父正擀面皮，蘇意歡洗了手，沾了點幹面粉開始包餃子。
她手藝很好，包出來一個個小巧的元寶形狀，褶皺分明，圓滾滾一個挨一個排在案闆上。
包着包着，桌上電話響起來，她手忙腳亂沖了手，接起電話。
“新年快樂。”
時默笙的聲音像晚風般清涼适宜，從話筒裏傳出來。
“新年快樂。”
“在幹什麽？”他問。
“在包餃子，驅趕一下困意。”說着，就打了個哈欠。
“出來走走吧。”他說。
“嗯？”
“我在你家樓下。”
蘇意歡撲到窗口前，11樓，底下的車和人都是小點點，可是她一下就看到了他。
時默笙的車正停在她的窗口下面，人靠着車子站着，隻能看到一個發頂。
看着那個身影，蘇意歡心裏忽然無比歡喜，一瞬間困意全無。
“你等着我，我馬上下樓。”
說完，套上外套就往外跑。
“叔叔，我出去一下，一會回來！”
她一陣風似的卷了出去，最後一個字，已經伴随着關門聲。
從電梯裏出來，她小跑着跑出了大廳。
她從側門跑出去，繞了半圈，出現在時默笙身後時已經氣喘籲籲。
惡作劇的拍一下他的肩膀，等着看他吓的一跳的樣子。
結果時默笙不緊不慢的轉過身來，唇角帶着笑意：“吓死我了。”
什麽嘛？明明就知道我在身後。
他一轉過來，蘇意歡才驚訝的發現，時默笙裏面居然穿了件帽衫，外面套了件羽絨服，帽子上有白色的鋒毛，看着一點也不像個院長了，看起來就像個大學生。
“今天不叫你院長了，叫你學長吧。”蘇意歡調皮。
時默笙給她打開車門：“本來也是學長。”
對哦，他本碩也是在言城醫大讀的。
坐進時默笙的車子裏，系上安全帶，蘇意歡開口問道：
“你現在應該在合家歡過年啊？爲什麽跑到這來找我？”
“來通知你，大考要來了。”他說。
蘇意歡聞言沉默。
是啊，過完年，時默笙的家裏人肯定要找她這個“女朋友”去家裏吃飯了。
蘇意歡拿頭輕輕撞玻璃，發出咚咚的聲響：“我高考都沒這麽緊張過，感覺自己是個學渣。”
又一下，額頭卻沒感覺到涼涼的玻璃，軟軟的，是時默笙的手。
“學渣也不用自殘吧？”他說。
時默笙開車帶她去了盛康分院大廈，這是全言城最高的幾個建築之一。
時默笙一路通行無阻的帶着她上電梯直通頂樓，然後又走上一層樓梯，最後在一扇門前神通廣大的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大門。
他們來到了樓頂。
盛康分院的樓頂不是光秃秃的水泥地，這裏平時就是員工的一個休閑區域，上面有一個花房和很多桌子和長椅，邊緣都用玻璃圍起來，觀景又無阻又安全。
俯瞰下去，整個言城的燈火此刻都在腳下，那些蜿蜒的車燈的河流，那些各種造型的霓虹，路燈标示出的縱橫阡陌，每一棟建築裏的萬家燈火，她在冬天的夜晚看着這些燈，卻覺得心潮澎湃。
時默笙走到她身邊，并肩站着。
蘇意歡忽然豪邁的小手一揮：“看！這是朕爲你打下的江山！”
時默笙：“……”
“你可不像個好皇帝。”
他低頭看着腕表：“不過，再讓你當十秒吧。”
對面大樓的大屏幕忽然亮起來，開始閃現倒計時，新一個農曆年的鍾聲将在十秒後敲響。
十、九、八……
這一年，她經曆了好多。
她，帶着小包子重回故裏。
她，又和厲城安有了交集.
她，遇見了時默笙……
五、四、三……
蘇意歡擡頭看他，悄悄的看，看見他微微仰起的下颚那堅毅的弧度，時默笙此刻正看着對面的倒計時。
二、一……
最後一秒，對面的大樓上，綻放出了絢麗的煙花。
言城禁止燃放煙花爆竹，所以那不是真的煙花，是燈。
那一束束的光芒上升，在固定的點綻放散開，是一蓬巨大的煙火，這樣的煙火圍繞着對面的大樓，整整一圈，無論從那個角度看，都很美，像真的一樣。
蘇意歡目不轉睛的看着，被那燈光照亮了臉龐。
時默笙低頭看她，也是悄悄的看，看着她側臉睫毛卷翹的柔美。
大廈下街上的行人，也紛紛擡頭，爲這五光十色的燈光焰火目眩神迷。
所有的人，在這一刻，心裏都會有一個願望。
那就是，希望自己幸福。
回去的路上, 時默笙離醫院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就停了車。
“散散步吧。”他說。
“會被人認出來的。”蘇意歡緊張。
來的時候，時默笙是把車停在側門外的街上等待, 那裏人少，而這個時候他們是在正門附近。
“不會。”
時默笙一把拉上自己外套的帽子：“這樣就認不出來了。”
然後伸手把蘇意歡的帽子也戴上。
兩個人臉龐都圍着一圈絨絨的毛邊，像兩個愛斯基摩人，互相看着對方笑。
稀稀疏疏的雪片緩緩的飛落下來，落在手背上時，已經是瑩透一滴冰水。
蘇意歡的衣服是新的，忘記剪開口袋, 手露在外面凍得冰冰涼，不由得一邊走一邊縮了縮袖子。
時默笙注意到她拉扯衣袖，一低眸，看見她凍紅的指尖。
停下了腳步，牽過了她的手, 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