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不配，可是他不甘心，這不應該是結束。

如果這就是結束，也不該如此無聲無息，如此倉促，兩個人的事情，她憑什麽丢下一句話就置身事外？

就算是他的錯，他也要轟轟烈烈的找人審判他的罪！

他要自己找個審判。

于是他撥通了時默笙的電話。

時默笙的聲音響起的時候，季澈的心裏幾乎有一種早死早超生的快感。

他語無倫次的說了一大堆，直到時默笙說：“你什麽意思，我沒聽明白？”

那好，他說的簡短一點。

于是他把手裏話筒湊近嘴邊，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一句話：

“時默笙，你來打死我吧，我把你妹妹睡了。”

電話那頭頃刻之間寂靜，然後傳來：“你在哪？”

那是極度憤怒之下的平靜。

季澈說了地址，感覺全身的神經都興奮起來。

顧依一，你和我，就算結束，也要轟轟烈烈的。

時默笙咬牙：“你在那等着。”

酒意模糊了時間的概念, 季澈不知道等了多久，終于聽見寂靜的籃球場傳來車子刹車的聲音。

他在車門關閉聲中擡頭, 模糊的視線裏看見一個身影，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季澈笑起來，來了。

他是罪惡的懲戒者。

時默笙低頭看着醉醺醺的坐在地上的季澈，臉上說不出是什麽表情。

顧依一是他的小妹妹，顧家的掌上明珠，從小沒受過半點欺負, 他不清楚季澈和顧依一具體發生過什麽樣的糾葛，但從季澈現在的狀态看，一定是極其的不愉快。

欺負他妹妹的，居然是他的好朋友。

時默笙第一次覺得，他自己這個哥哥當的非常失職, 一定是因爲自己的原因才始這兩個人發生關聯，他覺得如果依一因爲季澈受到傷害, 那麽他就也是一個逃不脫責任的幫兇。

時默笙一言不發, 把西裝外套一脫，丢在地上, 然後又把襯衫袖扣解開, 一點一點，慢條斯理的一層一層挽起了袖子。

他淡淡的開口, 語氣居然出奇的平靜：“我這雙手，原本是用來救人的, 不是用來打人的，但是今天看來我得破例了。”

季澈聽見他的話，還是笑，手一撐地面，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我……”

才張開嘴，就被重重一拳打的沒了下半句。

季澈本來就站不穩，時默笙這一拳一點沒留餘地，打的極重，隻見季澈剛剛立住的身形猛的就是一偏，往旁邊踉跄了好幾步才勉強站住。

季澈擡起頭，用拇指抹了一把嘴角，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嘴角流血，因爲口中已經嘗到血的腥味。

知道自己是挂了彩了，他挑了挑眉毛，說：“行啊，時默笙，這麽多年沒打架，力道還成啊。”

時默笙活動了一下手腕，沉聲：“你知道她是我妹妹，你還對她下手，虧我還把你當朋友。”

季澈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不會像現在這麽狼狽了！”

這句話，也不知道他是在解釋給時默笙聽，還是在自言自語。

早知道……

早知道她是顧依一，他就會一心一意的追求她，像追求一個公主一樣，而不是有那樣一個不堪的開始，從第一步開始，就封死了自己的路。

時默笙不耐煩他這些說辭，揮手就又是一拳。

路燈下，安靜的籃球場，在這深夜裏，傳來沉重的打擊聲，一拳一拳的，重重的落下，兩個被路燈拉長的身影不顧形象的打架，但是始終是時默笙出手，季澈被動挨打。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最後連打人的時默笙都累的躺倒在地上，季澈早就躺在那起不來了。

季澈伸手摸了一把臉，一碰就是鑽心的疼，眉毛裏頭不知道被什麽劃傷，血一直流到了下巴上。

季澈苦笑自嘲：“這回破相了。”

“活該。”

時默笙翻身起來，拎起西裝外套，抖了抖灰塵穿起來，立刻又恢複了沉穩淡定的氣質。

他整理一下襯衫領口，扔下一句話：“你自己去依一那跪着也好，磕頭也罷，她不說原諒你，我就見你一次，收拾你一次。”

說完，邁步就離開。

而這天厲城安也正好回國，車上還載着小包子，正準備把小包子送回家，開車回去的路上，電話鈴聲就急切的響了起來。

他接起電話，隻聽了一句，眉頭瞬間擰的更緊了，在下一個路口，立刻急轉方向盤，掉頭往醫院的方向開去。

電話是衛生局的局長打來，言城承新路發生了重大車禍，三輛載客大巴連環追尾，已經造成十幾人死亡，重傷的乘客現在都緊急送往了最近的兩家醫院。

盛康集團分院将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以内，收入數十個重傷患者。

整個醫院進入緊急狀态。

厲城安挂上耳機，開始不停地打電話。

第一個打給市裏血液中心，調用稀有血型以備不時之需。

然後打給幾個副院長，安排分工，這個電話打完以後，院長的指令開始迅速的傳達。

各個科室已經在家裏睡下的醫生護士全部從睡夢中驚醒并行動起來，從言城的各個地點迅速的向醫院的方向彙聚，而急診值班的醫務工作人員已經在醫院準備待命。

在等紅燈的間隙，厲城安撥通了蘇意歡的電話，沒有半句廢話，在接通的一瞬間開口： “我離你還有三分鍾的距離，馬上下樓。”

蘇意歡在家已經在電視裏看到了車禍的緊急插播新聞，一看發生事故的方位就知道今晚必将是一個不眠夜，

所以，在接到厲城安電話的時候，蘇意歡已經低頭在穿鞋子，手機夾在耳朵與肩膀之間，歪着頭拉開了門栓，伴随着關門的砰的一聲，隻回答了一個字：“好。”

當蘇意歡下樓，疾步穿過巷子走到街口的時候，厲城安的車正好停在眼前。

拉開車門上車，蘇意歡聽厲城安簡單說了一下狀況，想了想給楊雨萌打了個電話。

楊雨萌住在醫院宿舍，離醫院最近，是趕到那裏的第一批護士，此刻電話裏已經有嘈雜的話語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