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警車将路航圍得嚴嚴實實。陳光宗從車上走下來，朝身邊荷槍實彈的幹警搖搖頭：“自己人。”

自己人麽？

路航聽了，不由得覺得好笑：他并沒有忘記，早在遊戲開始之前，陳光宗就已經動了算計自己的心思，不然也不會如此好心特地将自己安排在警員宿舍。

被莫名其妙地算成了編外人員，路航的心情當然好不到哪裏去。如果今晚的遊戲場景并沒有和現實中的生活重疊起來，憑借路航的本事，根本不可能平安無事地弄到會所藏毒販毒的證據。畢竟，按照會所老闆的風格，隻要對手下的人起了戒心，那就是甯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原則。

S市，從來就不是表面那樣風平浪靜。黑道的勢力在暗處所擁有的力量，足以打破所謂的法理和公平。

路航越是想，便越覺得心驚肉跳：這麽說來，他似乎還是被這個進化遊戲給救了一命。

進化遊戲，或許真的會成爲他從今以後唯一的出路。

路航垂眼看着手指上的戒指，隻覺得這個念頭無比諷刺。

“安忻，暫時隐藏戒指。”

他彎曲了一下指節，呼喚自己冷漠無情卻非常可靠的引導員。

根據安忻給他的情報，引導員在現實中是不可以随意出現的。唯一的溝通方式，便是由持有者發出呼喚；或者，也可以以持有者的身份主動給予引導者雙向通訊權限。

對于安忻的存在，路航心中多少還是有些膈應。因此雙向權限這種東西，他暫時不打算給：就好像安忻在用任務試探路航值得她投入多少精力一樣，路航也同樣在試探着安忻值得自己多少的信任。

系統表面上給了玩家百分之一百的主導權，但是說到底，引導者才是遊戲初期占據主動的任務。除非是極具天賦、一開始便在進化遊戲中如魚得水的玩家，否則，新人唯有依賴引導者才可能活下去。

這樣一來，便是在玩家心中種下了猜疑和提防的種子，即便明知道引導者無法背叛自己，玩家也會下意識地限制引導者的權利，在強化方面，就更加不可能将珍貴的點數分給自己的引導員了。

事實上，這種想法是可笑且愚蠢的。引導員雖然不能夠直接在任務中作爲實體出戰，但是諸如精神掃描、情報竊取之類的輔助工作，卻是完全可以勝任、甚至于遠超出同樣強化方向的人類。

畢竟，引導員說到底是程序。他們并不會被人類的感情和其他主觀因素所幹擾。

安忻如果知道路航隻是經過一次任務後，就将玩家與引導員之間的關系摸得如此透徹，一定會大跌眼鏡。但此刻，她隻是順從地将戒指隐藏起來，以免因爲被陳光宗看到同樣的紫水晶飾品而旁生枝節。

“你還好麽？”

路航雖然經過了系統的修複，但是身上的衣物仍舊是那破破爛爛剛從地獄裏鑽出來似的模樣，落在在陳光宗眼裏，頓時就成了經過一場惡戰勉強生還下來的模樣。

他比了個手勢，就有兩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倒退出林地，調整方向後向着會所的方向駛去。

路航嗯了一聲，從口袋裏掏出錄音筆：“你要的東西。”

陳光宗明顯愣了一下，頓時喜出望外。他一開始不過是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态才找的路航幫忙，說到底，卻并不認爲沒有接受過專業刑偵訓練的路航真的有能力爲他們待帶回珍貴的内部情報。

換言之，陳光宗原本隻是希望能夠把路航當做内部證人而已。

然而，就在陳光宗伸出手的那一瞬間，路航卻猛地一縮，重新将錄音筆收了回去。

陳光宗的手懸在半空，面上的笑容顯得有些僵硬：“路航，你這是什麽意思？”

路航冷笑了一聲，道：“明人不說暗話，我拼死拼活弄到這東西，你一句爲人民服務就準備哪走？世上哪來這種好事。”

陳光宗一愣，顯得有些尴尬：“這……警方會提供你完善的證人保護，盡可能保障你的學業不受影響。另外我們也會替你再安排一份工作。”

“工作我自己會找，證人保護我還真用不着。”路航冷哼一聲，面帶鄙夷道，“空手套白狼的套路在我這沒有用，還是說點實質的吧。”

路航從小就在殘忍冰冷的社會底層成長起來，有那樣的經曆，他自然不會是什麽善茬。什麽證人保護，本來就是警方的分内事。至于失業補助，更是可笑至極。進化遊戲令路航意識到他生活到現實是多麽的可笑脆弱：他簡直懷疑這平和的日常其實是系統創建的安全區，而那怪物橫行的遊戲場景才是真正的現實。

陳光宗看着眼前到年輕人，刑警到直覺讓他捕捉到路航氣質的變化：此前到路航雖然冷靜淡漠，身上卻還是帶着一股年輕人到鋒芒。但現在的路航卻像是深夜之中一匹蟄伏不動的餓狼。像那樣冰冷到眼睛，陳光宗隻在真正殺人如麻的兇徒身上看到過。

他無法想象：爲何有人能在一夜之間發生如此天翻地覆到變化。

陳光宗定了定神，問道：“你需要警方做什麽？”

“第一，重新爲我找一個住處。你們的警員宿舍，老子沒那個命住。”路航噙着譏諷的笑容，絲毫不給陳光宗任何的面子。

陳光宗點頭應下，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路航将錄音筆拿在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着：“第二件事，要你們幫我查一個人：安忻，寶蓋頭那個安，豎心斤。年齡大概23歲上下，職業不詳但很可能是OL。不确定是否本市戶口，但可以确定已經死亡。齊肩發，戴細邊框眼鏡，很瘦，長得挺漂亮但是不苟言笑。身高大約1米65不到，無明顯刺青或傷疤。”

想要在現實世界中查查安忻的底這事，并不是路航一時到心血來潮，而是路航想要确認一下進化遊戲對現實世界的滲透究竟到了什麽程度。

這個要求雖然沒頭沒腦，但也在陳光宗的職權範圍之内。他隻是略微猶豫了一下，便點頭答應：畢竟路航要查的對象是一個很可能已經死亡的人，即便路航将對方的資料洩露出去，也不會造成任何問題。

盡管如此，出于職業素養，陳光宗還是追問了一句：“不知道路先生是爲什麽要找這個人？”

“一個老朋友罷了。”路航看着陳光宗，仍然帶着那種玩味的笑容，撒謊撒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确切說來……是媛媛過去的一個朋友，她們以前交流很密切，可後來不知爲何就斷了聯系，所以，我也是剛剛想起來。如果媛媛真的遇到了什麽事的話，應該會去找安忻商量。”

陳光宗愣了一下，然後露出釋然的表情：難怪路航如此劍走偏鋒，和警方玩起了讨價還價的遊戲——如果是爲了路媛的話，他倒是還真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既然如此，我會盡快将她的資料調出來。”對陳光宗而言，路媛的案子同樣是心頭一根刺。自己的轄區内發生如此血腥的惡性案件，他破案的欲望不比路航這個死者家屬少多少。他想了想，又問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麽其他的線索麽？”

“今天和你見完面之後，我被人襲擊。”路航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錄音筆，然後伸手将東西遞了過去，“對方是練家子，傷筋動骨好一痛打，我之後才發現，媛媛的吊墜被那家夥給摸去了。”

一聽到證物丢失，陳光宗立刻緊張起來：“不如跟我回局裏做個側寫？”

“沒有那個必要。”路航搖了搖頭，很是确定地說，“就算做了側寫，我也可以保證你們找不到人。相信我，我和人交手的次數多了，多少有些感應。這次襲擊我的，絕對不是什麽普通人。”

他一本正經煞有介事，果然連陳光宗都騙了過去。就在這時，路航腦中居然響起一道系統提示：【恭喜玩家，領悟技能（空口白話），具體信息請進入中轉站查看。】

路航聽到提示音，不由得愣了一下：他顯然沒有想到，系統的手居然能夠一直伸到現實中來。想起安忻所說的、他的人生早已經和遊戲捆綁在一起，他終于明白了自己的引導員是怎麽個意思。

從激活戒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獲得了對自己人生百分百的掌控權。金錢、權利，隻要是他想要的，進化系統都可以給他，而前提便是，他必須一次又一次地從任務中存活下來。

這麽看來，路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心想：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素質，是不是也已經受到人物數值的影響而變強了呢？

陳光宗接過錄音筆，想了想又問道：“你是先回去，還是跟我們一起去現場再看一看？”

這是他辦案的習慣：讓目擊證人或是重要的線人回現場去，很多時候他們都能夠回憶起重要的細節。

路航想了一下，點頭答應。陳光宗的要求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他也想要看看，那些在場景中作爲喪屍被自己擊殺的人，在現實中落了個怎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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