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短短半個小時經曆了太多震撼,以至于常老爺子顯出龍族真身,兄妹兩人依舊還是那副張大嘴巴的模樣。常昊兩手托起自己和老妹的下巴向上猛地一擡。
脫臼老半天的下巴終于接上了。
修仙者畢竟是修仙者,神經總會比旁人要大條些,他們兄妹已經開始認爲,既然自己的老爸是幾千年前的人皇,那自己的爺爺是條神龍應該也是很合情和合理的吧?
金鱗密布的神龍隻昙花一現就重新變回老人,但那股轉瞬即逝卻真實存在的強大威壓卻給常昊留下了深刻映象。
那一瞬,他仿佛置身于即将噴發的火山腳下,大地在他腳下哀鳴,巨大的龍首噴薄出火紅色的龍息,染紅了雲層,流星火雨降下,将世間萬物焚成灰燼,天威不過如此。
常昊從幻象中回過神來,背後的冷汗打濕了衣衫,他看見常歌雙手捧着發酸的腮幫子,她似乎沒看到那些幻象?
“你們的父親常曦體内有龍族至尊精血,所以你們都算是人族與龍族的混血。”老爺子屈指一彈,桌子上碟碗盆筷自行飛去廚房清洗,“尤其是常昊,繼承了大部分龍族至尊精血,所以你骨子裏活躍着龍族好鬥的基因,小時候總愛打架。而常歌雖然也繼承了龍族精血,但龍族血脈的占比沒有人族血脈高,于是人族善于創造的優秀基因便在你身上得以發揚光大。”
“爺爺,那我們的母親”常歌滿懷期望的問道。
常歌從小對爸媽就有過很多遐想,無論老師還是鄰居,在誇常歌是個美人胚子時總會多說一句你媽媽一定也是個大美人。那張群仙荟萃的手機壁紙上,有名面帶溫柔笑容的女子和常歌有七分像。常歌經常會躲在被窩裏,默默盯着壁紙上那名有着海藍色頭發的溫柔女子發呆,直到手機沒電。
她認定那就是她的母親,但爺爺一直沒有告訴她。
“你的母親名叫青璇,而常昊的母親叫莘彤,她們都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奇女子。你們老爸那臭小子能讨到她們做老婆,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老爺子微笑着,兩道女子的光影出現在兄妹面前。
名叫莘彤的女子一席勾勒曲線的黑裙,持劍回首,儀容清冷,驚爲絕色,竟是位女劍仙。
而叫青璇的女子則在光影中環胸伫立在山巅竹林旁,三千海藍青絲随風飛舞,翹首以盼,似乎在等心上人來。
留自五千年前的光影,五千年後依舊美不勝收,兄妹将他們母親的臉龐牢牢記在心底。
常昊不由得攥緊了拳頭,不知道爲什麽,他在知道爸媽是誰,知道了爸媽早在數千年前就爲整個人族的命運而奮鬥後,他胸膛中不知何時升騰起了一股又一股的熊熊火焰。
“其實就算你們的修爲沒在歲前達到煉氣境圓滿,過段時間我也會和你們說清這些事情。”老人的語氣忽然間變得有些疲憊,靜靜的看着那顆投影下的蔚藍星球。
“當年地球一分爲二時,你們的父親曾親手爲這顆分離出來的子星布置過規模巨大覆蓋全球的隐匿陣法。”老爺子舉起手很随意的撥弄着,他們頭頂的房梁消失不見,露出正午時分的刺眼陽光,繼而視野仿佛坐火箭般向高空拓展,以至于讓坐在椅子上擡頭仰望的兄妹二人橫生出一種自己正坐在火箭中飛向太空的錯覺,等他們從強烈的推背感中回過神睜開雙眼時,眼前的景緻已經從老宅餐廳變成了從幾萬米高的近地軌道處俯瞰整個地球!
這絕非什麽幻象或高科技投影,而是真真切切的宇宙!
一架北鬥衛星沿着既定軌道從他們眼前飄過,常昊和常歌在心中狂喊了一萬句爺爺牛批!
依舊坐在餐椅上手段卻堪比真仙的老爺子手指向南極方向,“當年留下的隐匿陣法覆蓋全球,作用就是爲了防止那些地外文明偵測到地球的空間坐标。但自從人類開始邁入工業時代之後,生态環境被極大破壞。當年的陣法因爲經曆數千年之久,現在早已和臭氧層融爲一體。”
“如今臭氧層濃度日益減少,甚至在南極上空出現破洞。這幾百年來我雖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手修補,但修補速度遠跟不上被破壞的速度。“老爺子輕吐一口氣,“一旦破洞足夠大,空間坐标外洩,那些地外文明就能順藤摸瓜的偵測到這裏。”
兄妹二人沉默不語,他們非常清楚,拜環境污染的“福”,在如今這個靈氣極度稀薄的末法時代,如爺爺這般境界高深到無法想象的修仙者已經完全是處于修煉停滞的狀态,他們每動用一次體内靈力,都無法從外界獲得足量的補充。
修補整個地球的臭氧層以及隐匿陣法所需要的靈力,拿膝蓋想都知道是何等的海量,爺爺自人類進入工業革命時期就憑一己之力堅持數百年之久,已經堪稱奇迹了。
“如果耗盡修爲,臭氧層以及陣法的缺失可以再堅持幾十年之久,但老頭子我還肩負着守護的職責,我不能冒險。”老爺子眼中精光閃過,“不速之客拜訪時可不會先按門鈴。”
常歌輕聲問道“爺爺,您和那些地外文明交手過嗎?”
“自然。”
“那…他們厲害嗎?”
“很厲害。”
“那如果是以地球如今的科技和軍事水平,再遇到那些地外文明的入侵,有勝利的機會嗎?”
“勝利?拉倒吧,能撐七個小時都算他們能耐了。”
“……”
常老爺子閉目斂神,五千年歲月看似悠久,但比起他自誕生至今跨越的時間長度仍不值一提。可偏偏就是這不值一提的五千年,讓他的修爲境界不進反退,早已大不如前。
人類雖不知道地球隐匿陣法一事,但光是破壞臭氧層就已經是百害而無一利。人類對此不僅沒有半點收斂,反而是進一步加快了環境破壞的速度,按照這種速度,隐匿陣法短則年、長則年就會被破壞殆盡。到那個時候,以他衰退許多的神龍之力,也沒有辦法再擊退那些虎視眈眈的地外文明了。
老爺子看着身旁憂心忡忡的孫子孫女,能在末法時代,憑借自己的努力邁過練氣境圓滿這道門檻,相當的不容易。
換作幾千年前的九州,那個仍有人皇坐鎮的年代,這種資質放在那些超級宗門中也是屈指可數的寶貝疙瘩。
這種驚才絕豔的資質和血脈,絕不該就在這裏被埋沒。
滿臉歲月痕迹的老爺子緩緩睜開眼睛,他做出了決定。
近地軌道上俯瞰地球的壯闊風景彈指間重回老宅餐廳。
一摞滿是積灰的古籍砸在常昊和常歌面前。
仿佛每一粒塵埃上都沾滿了厚重的曆史味道。
老爺子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國際号碼,電話那頭似乎響起一聲英國腔的“hello”,老爺子捂住話筒轉身道“給你們一周的時間,把這些記載了曆史真相的古書都給我仔仔細細的背下來。”
“等你們背好了記牢了,就去你們父親當年的宗門遺址看一看。”老爺子面色罕見的嚴肅,壓根不去管兄妹二人臉上快哭出來的可憐表情,繼而轉過身去,目光朝向西方久久凝望,深邃的仿佛可以看穿未來,他用隻有自己才聽得到聲音最後說道。
“如果現在不看,說不定以後,就再也看不到了啊。”
一輛酒紅色的加長賓利行駛在夏城大學的林蔭道上,斑駁樹影映照在車身上,紅色車影很快在宿舍樓前停下。
此刻正值夏城大學的暑期,許多本地學生的父母都開車來接孩子和那一堆臭烘烘的床單和衣服。托夏城近十幾年來經濟發展迅速的福,宿舍樓下豪華座駕可謂是五花八門,但無論這些動辄幾十萬或上百萬的豪車平時多麽耀眼,此刻都不得不在這輛賓利雅緻面前低下腦袋。
這輛由英國德比郡克魯工廠曆時年純手工打造的賓利全球當時隻生産了輛,真皮和木材全部采用全球最頂級的材質訂做,車長甚至超過米,内容空間比最新款的邁巴赫還要寬敞許多,更是加裝了防彈防毒的車頂和玻璃,全車重量達到驚人的噸,俨然是一輛披着轎車外衣的裝甲車。
正當所有人都以爲是哪家暴發戶趁着來校接孩子的機會顯擺闊氣時,家長人群中有位曾在英國待過一段時間的男人忽然微微一愣,下一刻他額頭上就已是冷汗密布。
隻有他細心的注意到,這輛酒紅色賓利的車标并不是尋常的“b”,竟是聖喬治屠龍像!那是英國皇室的象征!
這是唯有英國女王才有資格使用的專屬立标!
各國領導人出行哪個不是新聞大肆報道和車隊随行?顯然這輛賓利裏坐得并不會是英國女王,那究竟會是誰?
是誰有資格乘坐這輛價值00萬美元的女王座駕?
駕駛席上一身幹練西裝的男子下車打開後排車門,滿是英倫風格打扮的年輕女孩踩着黑色高跟鞋走下車來,她身材苗條,身上的衣服看不出品牌卻剪裁得體,顯然是出自英國某個名聲不顯卻唯有上層人士才能接觸到的私人訂制。
褐灰色頭發的女孩渾身透露出一股和她年齡不相符的成熟氣息,她直接無視了周圍無數男生的火熱目光和女生充滿嫉妒的眼神,隻一個人靜靜的伫立在宿舍樓門口,看着自己的司機走進宿舍樓,和看模樣應該是宿管阿姨的人攀談。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上學時,每當夜幕降臨,手持魔杖和名單挨個宿舍檢查學生是否都在的老教授們。因爲那會總有一些調皮的學生喜歡借着隐身鬥篷深夜在學校裏瞎跑闖禍。
“小姐,之前的情報有誤,他們既不在校外租賃的宿舍,也沒有留在學校。從時間上推算,他們已經離開夏城大學快有半個月了。”西裝男子很快去而複返,在年輕女孩身邊用一口地道的倫敦腔說道,身形筆直的像一杆标槍。
“通知軍情六處和家族内閣,動員一切可能的力量,盡快找到他們的位置,我們時間不多了。”
不知何時,年輕女孩手中多出一張照片,她眼角微眯。
照片上,是夏城大學的芙蓉湖邊,一名年紀和她相仿的女孩正抱着一名男子的胳膊散步,關系很親昵,有說有笑。
這對年輕男女,正是常昊和常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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