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病已走出未央宮,登車前往長樂宮朝見上官太後。每一次走出未央宮回頭望去,親眼目睹西元前的巨型皇室宮阙。凝視着這宏偉的宮阙,他都不禁有些出神。 哪怕是在後世,見慣了摩天大廈的他,直面着這漢家皇宮,依舊感覺震撼和驚訝。
宮阙高達數十丈,幾乎堪比後世一般的大廈了。 更有一座宏偉的殿堂,矗立在雲端。 那就是用龍山的土,堆磊而起的宣室殿。
更誇張的是,宮阙之内,竟隐隐有着悅耳的風鈴聲,此起彼伏,傳入耳中。
天知道,在這未央宮裏,到底挂了多少組風鈴! 一面大鼓,高高的矗立在宮阙之下。 那就是著名的登聞鼓了。 傳說,缇萦救父,便是敲響了此鼓,然後太宗孝文皇帝自未央宮出,親自接受了缇萦的訴狀。
從而,徹底改變了漢室的法律系統。 自那以後,肉刑漸廢,鞭笞開始流行。
遠望城阙,隐隐約約,能看到一個個風幹的級,吊在城阙之上。 那些是朝鮮衛逆、南越呂逆、閩越駱逆以及西南夷諸不臣之逆賊還有匈奴貴族們的級。&bp&bp這些曾經稱孤道寡,曾經橫壓一地的夷狄或者諸夏地方割據勢力的領,現在已然變成了大漢帝國對世界誇耀和宣揚自身武勳的最佳證明。
劉病已所住的未央宮與上官太後所在的長樂宮之間是頗有一段距離的。
大概約莫有個兩三公裏的距離吧。其實最初,長樂宮才是天子的居所,未央宮才是太後妃嫔所居之地。
隻是高皇帝死後,呂後臨朝稱制,盡收權柄于手。于是,惠帝劉盈搬到了未央宮居住,将長樂宮讓給了呂後。平滅諸呂之後,撥亂反正。但呂後之時的種種規矩與制度甚至法律卻都保留了下來。
因此,太後與天子不在一個宮中的規矩就此成了常例。而因爲未央宮在長樂宮之西,所以又被稱爲西宮,長樂宮自是東宮,兩宮之間有車道與閣道相連,故而,一般不管是從長樂宮去未央宮,還是未央宮前往長樂宮,都是乘車而行,少有人走路。
劉病已坐着車駕打着儀仗向長樂宮駛去,劉病已閉目養神回憶着自己在第一次朝會上的表現。發現沒有什麽不妥之處,剩下的就隻有今夜宮宴如何得到太後的支持了。
車駕出現在長樂宮時,新晉長樂宮宦官令李曆以及少府令趙充國和剛剛任命侍中的上官安在門口恭迎,一些剛剛到場的外朝大臣也加入迎接隊伍。劉病已走下禦攆,大臣們躬身行禮便同劉病已一起步入永壽殿。
在最初,永壽殿是劉邦的住處,然後呂後臨朝稱制,也是在此。因而,永壽殿的建築與殿堂風格大氣磅礴,氣勢恢宏,處處都彰顯着漢家天子的威儀。但先帝幼年喪母,上官太後,喜歡清靜,因此撤走了原本懸挂于永壽殿各處的各種兵器與地圖換上了各式屏風與壁畫。
但是劉病已依然能看到當年的肅殺氣氛。 永壽殿上上下下,沒有人敢私下議論,宦官宮女一個個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實在是這裏過去有過太多的故事。當年呂後就是在這永壽殿的某個密室裏把戚夫人做成了人彘……戚夫人之子劉如意也是在這永壽殿被呂後灌下毒酒而死……
大臣諸侯共滅呂氏,這裏也是血流成河。宮中宦官宮女,私底下有人傳說,夜半之時,常常能聽到婦人的哭泣聲以及刀劍聲。有人說,哭聲是戚夫人的冤魂依然徘徊在這宮殿的某個地方,刀劍聲則是諸侯大臣共滅諸呂時被殺的少帝兄弟在鳴冤。
對于這些流言,先前的曆代太後與現在的上官太後都是深信不疑。因而每年都會請巫師進宮來做次法事,燒掉一些器具什麽的。
劉劉病已對這些傳言,一直都是嗤之以鼻,根本不信的。要說戚夫人冤還解釋的通,那少帝兄弟有什麽好冤的?
在政治博弈與軍事鬥争中一敗塗地後,難道他們還能留得性命?沒被淩遲處死,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而且再者說,冤有頭債有主,就算這些人真的有冤魂,那也早該消散了。殺戚夫人的是呂後,下令處死少帝兄弟的是陳平周勃,跟太宗這一系根本沒有關系!
劉病已到達永壽殿時,整個長樂宮裏已經熱鬧了起來。看的出來,爲了今晚的宮宴,上官太後太後可謂是費勁了心思。 劉病已隻是匆匆一瞥,就見到了好幾隊的歌姬在各個偏殿中排練。
劉德走進永壽殿正廳,便看見上官太後和坐在身旁的許平君,劉病已走過去,行禮道“孫兒見過太後。上官太後見到劉病已也是很開心,馬上就笑逐顔開的扶着劉病已,然後将劉德拉倒她的身邊的席位上,說起話來了。
李曆見天子已經駕臨,便向太後請示宮宴是否可以開始。上官太後看霍光,張安世等人皆在便點頭應允,李曆立刻前去布置。不一會兒,鍾鳴蕭瑟之聲随即響起, 宴席開始了。
在兩漢這種宮宴有着統一的名稱,宴飨。在百餘年後班固就在《東都賦》中贊歎東漢王朝的宴飨規模說于是庭實千品,旨酒萬鍾,列金磐,班玉觞,嘉珍禦,大牢飨。此時的漢室,宴飨規模自然遠不及東漢。 但在本質上來說,兩漢的宴飨其實都是一個君臣同樂的娛樂環節。 所謂飨主敬,燕主歡。 宴飨環節也是漢室爲數不多大臣們可以光明正大的拍皇帝馬屁而不虞被人非議的場合。
宴飨,更大的作用是,皇室與大臣力量緩和的場所,如果主強臣弱那就成爲拍天子龍屁的環節,如果臣權強于君權,那天子會利用這個場合盡可能的拉攏可以倒向自己的實力派。
但劉病已并不需要這樣的機會,挖霍光牆角,對于這種名垂青史的政壇老手,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與其激化矛盾,不如尋求合作。像劉賀那樣朝中安插親信,反倒會引起群臣的反感。更何況從曆史來看霍光并沒有稱帝造反之心,不如擺清自己的位置。等到自己的永不加賦的诏書,傳遍大江南北,霍光就再無法能撼動自己的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