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興,百姓苦,天下亡,百姓苦
任何一個封建王朝的盛世,在劉詢眼中都是一個笑話,天大的笑話。
如果把老百姓都能吃上飯,作爲執政目标,那很簡單!
隻要不停的開墾土地就好,西走西域,南走安南半島,隻要保證漢軍有着絕對的武力壓制就好。
用漢劍,開墾出足夠多的土地就好!所有的問題,就迎刃而解。自己也會被後世稱爲明君聖主,被無數代子民所敬仰。
那自己什麽都不需要幹,隻要按照前世劉詢的道路走下去,等到霍光去世,等到自己大權在握,等到匈奴内讧,等到自己壽命走到盡頭。
這是劉詢自己想要的?不是,劉詢來到了風口,成爲了風口上的豬!
碌碌無爲的來?無聲無息的離去?
這都不是劉詢想要的,他想超越自己的祖先,超越太宗孝文皇帝,超越孝景皇帝,超越孝武皇帝,超越所有帝皇,成爲一個獨一無二的存在。
想做事兒,必須先有人,任何政策的推行,必須有大量爲之配合的人員,而這些人員的利益必須要捆綁在一起。
古往今來,不管是前世今生,成功的的變法改革,隻有三次,商君,雍正,鄧大大。
商君變法,是将秦國上下所有的利益集團捆綁在一起,用軍功把整個秦國變成一台永不停歇的戰争機器,一旦已知世界的敵人都被它打敗之後,這套先進的體系,就會出現問題,後世的普魯士大體跟先秦沒有區别,一切爲了戰争。
雍正的官紳一體,納糧當差,是将權利和财力收歸到中央政府,國力增強,有了強大的财政支出,不管是對外,還是對内,都可以自如的應對,但是也免不了,人息政亡!
如何調節土地矛盾,更加高效的使用人力物力,建立怎麽樣的健的官員監督審查體系,怎麽讓人民富裕起來?
這些問題不停的萦繞在劉詢的大腦中,這些問題都必須解決,如何解決卻沒有任何的思路,
土地兼并,換言之,便是階級固化。
農業社會下,土地是最大的财富來源。起初,大部分人屬于自耕農,擁有小塊土地,足以自給,生活尚可。
土地越多,财富便越多,所有人都希望擁有更多土地。
災年,小農土地産出不足以支撐,地主和較寬裕的農民便借此機會兼并土地。土地便越來越向富有者集中,從而富者愈富,直到富者連田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
沒地的農民也要活啊,平時給地主種種地,也能勉強糊口,災年呢?水旱蝗兵,交不起租子,地主兵匪再來搶個喜兒,是等死,還是去搏一線生機?
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
能解決的方案隻有三個方面
1,利益分配
2,生産關系
3,生産力
每個帝國剛開始的幾十年,都是利益分配比較合理的時候。賦稅很輕,隻要你肯幹活。老婆孩子熱炕頭,是沒有問題。
帝國的中期,資源就會相對集中貴族和鄉紳階層,造成統治階級壯大。所占有的土地,政治資源開始集中,最明顯的就是土地兼并。
到了帝國後期,當人民整日勞動也得不到溫飽,想種田都沒有田地的時候。
一般造反就開始了。
而這點,是根本性的原因,其他都是枝節,隻有明白這個道理,才能真正的看懂曆史。農民起義,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對現有規則,和現有階層的打破重組。離開這個根本,去分析皇權,相權,士大夫階層,儒家,氣候,民族等原因,都是走入歧途。
在這一點上,劉詢最佩服就是,隻有他看懂了曆史的本質,順着這個思路走下去,把解決占了絕大多數人的農民問題解決了。才能根本上赢得鬥争。也隻有在根本上的解決了生産關系和利益分配的問題。才能避免“紅旗能夠打多久”的情況發生。
一個傑出的皇帝,在他執政的時候,能夠強有力的解決發展過程中的各種矛盾,朝廷政治廉明,百姓安居樂業。
像中國人這樣的勤勞的民族,隻要不瞎幹預,讓他自主發展個一二十年,社會财富的積累速度是非常快的。
但他也隻能調整優化,延長一個帝國的壽命,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利益分配的問題。因此每隔幾百年,就要有一次各個階層的大換血,就是各種農民起義和王朝交替。
華夏從建立之初開始,從來都不會真的彎下膝蓋給誰磕頭。而且,中國人一向隻相信自己。其他什麽的,都是浮雲。
從神話開始,大禹治水,女娲補天,後羿射日,愚公移山,從來都沒有真的神在這種時候來救苦救難,救中國人的都是中國人自己。
這個是一種思維的模式。
就是隻信自己的雙手可以改變一切,不信幸福會從天上掉下來的思維模式。
所以中國人從來都不會真的膜拜誰。誰讓大家吃飽穿暖過日子,不受人欺負,那就我過我的日子,你們執政的愛幹嘛幹嘛去。誰要是讓大家過不下去日子,吃不飽穿不暖了,那你也别幹這執政的日子了。大家一起把你拉下來,像大禹治的水,女娲補的天,後羿射的日一樣,棄舊換新,換上個能讓大家過日子的來繼續幹這個。
殘酷嗎?不是十分殘酷,隻要執政者能給大家一日三餐就好。
簡單嗎?不簡單,甚至十分難辦,前世今生,中華民族五千年,才有幾個個盛世,這些個盛世也隻是讓老百姓餓不死了!
而現在最緊迫的,就是如何讓這場風波快速完結。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畏之。
移民河西是一個不錯的方案,遷流民屯居延,樓蘭等地。
但是江南的開發那?也不能棄之不顧,因爲開發江南也需要大量的人手,大漢西部開發與南部開發同樣重要,隻不過西部開發更快的見成效罷了。
所以東南民變,在劉詢眼中是危機,更是一個轉折點。每一個路口的盡頭,是轉折的開始。
這幾百萬無地流民,可以讓劉詢将他們發揮到最關鍵的地區,讓這個古老的帝國煥發新的光彩。
而且張安世在河湟征服烏桓八姓的部落中,俘虜大量的牲畜,正好給這個想法給予了更多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