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九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狄白下來,但他一點都沒有着急,反而氣定神閑的跟他們三閑着無聊的侃大山,三樓雅間裏不時的傳出一聲又一聲的爆笑聲。
狄白站在雅間外面有些微微的出神,這一路走來,越走越繁華。
最開始戰亂後的蕭瑟隻停留在東城附近多一點城池的地方,那邊的人飽受饑餓之苦,每天爲了生活而不得不掙紮的活着,可京都呢?!
狄白眼神稍稍回了一點焦距,她低下頭,突然明白書生經常在營裏念得那句詩是什麽意思了:“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她嘴角一翹,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狄白承認,自己是有一點仇富心理,但這一路走來,她見到了最悲慘的畫面,那畫面一點一點滲透到她的心裏,她本來因爲爺爺死掉已經麻木的隻剩仇恨心髒卻再一次跳動起來。
她突然發現,自己上了戰場不一定是爲了報仇,也是爲了身後之人而戰,爲了不讓自己的悲劇再次重演!
雅間裏還在不斷的傳出笑聲,狄白沉了沉心思,舉起手剛要敲門,樓下大堂突然傳來一道女子的嬌嗔聲。
本來狄白是不想理會的,可那女子嘴裏念叨着的名字,她的手指忽然一頓,從門邊縮了回來,走到樓梯間,居高臨下的望了過去。
那女子一身翠綠色的褶襦長裙層層疊疊的,套了一層又一層,臉上還蒙着一塊面紗,頭上戴着金燦燦的金步搖,走一步晃三晃。
這大夏天的,她也不嫌熱?!
狄白撇了撇嘴吧,看了那女子一眼,又看了自己一眼,雖說她很不齒那女子左一層右一層的往身上套,跟暴發戶一樣,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家有錢,可是,那姑娘穿的是真好看啊,哪像她呀,一身黑乎乎的,估計她這一輩子都穿不到那樣漂亮的裙子了吧!
她砸了砸嘴巴,肯定是了,像她這種在男人堆裏混的女人,連嫁人都有點困難,就連鮮紅色的鳳冠霞帔,她也肯定穿不到了。
唉!!!
一想到自己選擇的道路,狄白是真的欲哭無淚了。
以後她注定是一枚糙漢子了,就這一身黑乎乎的長衫,哪是比得了人家那明晃晃翠綠色長裙子啊?
她彎下腰,将胳膊架在三樓的欄杆處,一雙眼睛貪婪的望着那姑娘的裙子,穿不着,那就過過眼瘾吧。
也許是因爲她的眼神太過專注,也許是樓下的姑娘太過敏感,狄白的眼神隻落在她身上沒多大會兒,那姑娘突然猛地擡起頭,兇巴巴的就瞪向了她。
一雙纖纖玉手,遙遙指着她,女子一聲嬌喝:“你這登徒子好不要臉,大庭廣衆之下,就這麽盯着姑娘看,還要臉不要?!”
頓了一頓,她又罵道:“我敢斷定,你一定是那群南蠻達子混進來了,一樣的開放,一樣不懂的禮數。”
罵過之後,朱小小還不覺得解氣,她提着裙子蹬蹬蹬朝着三樓就奔了上來。
而狄白被罵的卻是一蒙,她抓了抓濕漉漉的頭發,有點迷糊的睜了睜大眼睛,她隻不過是看了一眼她的裙子而已?!
還說她是南蠻達子!
南蠻達子的人就長她這樣?!
可别逗了!
狄白嗤笑了一聲,那群人可是虎背熊腰,眼窩深陷高鼻梁的,據聽說,還有藍色眼睛,綠色眼睛的。
想想就恐怖。
藍綠眼睛?
那應該不是人,是妖孽吧!
狄白琢磨着,幾個月前東城被屠城時,她也沒見過藍眼睛的南蠻人啊,不過,深入梁國境内能看見也說不定!
如果以後有機會,她一定要見見那些被傳言爲妖孽的人。
她揚了揚嘴唇,或許能帶回來一個給狄九瞧瞧。
看看是狄九夠妖孽,還是傳聞中的妖孽夠妖孽。
“你這厮好生氣人,我在和你說話,居然無視我?!你知道我誰嗎?!”
狄白回過神,眉頭不自覺的擰了起來。
這姑娘身上也忒香了些,這是噴了多少花瓣胭脂粉啊,她隻不過稍稍往前靠了一靠,狄白就感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緊了緊鼻子,她忍不住屏住呼吸,颦着眉頭,沉聲道:“不知道。”
朱小小紅紅嘴唇傲嬌的一抿,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諒你也不知道,你這土老帽,一看就是從鄉下來的,渾身上下土裏土氣的,連我都不知道是誰,你可真是土的夠可以的了。”
狄白雖然沒上過學堂,但這姑娘左一句土老帽,右一句土裏土氣,想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話,她心中不由得有些惱意,連帶的,看那姑娘也沒什麽好眼神,也不想和她糾纏了。
她伸了伸手,虛虛的在空氣中推了一下,冷着一張臉低聲道:“麻煩讓讓。”
這姑娘挺會占位置,直接站在了雅間的門口,她現在想開門都必須麻煩這女人讓開,她才能開門。
“嘿,你這人還沒說當時在看什麽,想在想讓我讓開?門都沒有,快說,剛才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什麽?!快說,你這登徒子,給本姑娘從實招來,否則,我爹可不會饒過你的。”
朱小小小小的胳膊往起一抱,斜着眼睛,翹着一隻腳丫子,還有節奏的點着地,‘哒哒哒’的。
狄白的目光直接被她的腳丫子吸引了過去。
眼睛一低,她就看見那姑娘腳上套着一雙粉嘟嘟的靴子,鞋尖處還揪出來一塊,往起一彎,顯得鞋子漂亮又精緻,仿佛腳的主人也是長着一雙玲珑小腳似的。
狄白一愣神,朱小小就發現了。
目光順着往下一低,瞧見狄白在看什麽,她突然臉色一紅,惱羞成怒的往回一縮腳丫子,揚起手,一巴掌就拍了過來:“你好無恥!!!”
‘無恥?’
這又無恥了!
狄白無語的倒抽一口冷氣,腦袋往後一躲,就躲開了朱小小看似兇狠,實則沒什麽殺傷的一巴掌。
往後退了一步,她無奈的擡起手,按了按登登直跳的太陽穴。
心中确實無奈的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書生那句話還真是說對了,唯女子小人難養也!!!
“姑娘。”
狄白還是不習慣對如此驕橫的姑娘爆粗口,雖然她也是姑娘,但是罵女人,她還是有點做不到。
深吸一口氣,狄白強壓下心裏的惱意,盡量心平氣和道:“姑娘,我可能真是土老帽,剛從邊界回來,實在不懂你們這裏的規矩,如果剛才真的冒犯到了姑娘,還請姑娘諒解。”
說着話,她象征性地抱了抱拳頭,又往後退了一步。
“而且,我剛剛隻是在看姑娘的鞋子,隻是單純的覺得好看罷了!若是姑娘不相信,我可以對天起誓的。”
話音未落,狄白伸出手指就要立誓,身後的門突然啪一聲打了開來,吓的朱小小一個哆嗦,狄九不管不顧的就把腦袋伸了出來,目光直接越過朱小小,灼灼的望着狄白,“你剛才說什麽好看?想要嗎?!我給你買啊?!!!”
自己弟弟好不容易相中一個東西,他怎麽能掃了他的興,買,必須買!!!
狄白被這突然一聲驚得一愣,望着狄九徹底惱了,她張嘴就罵道:“狄九你大爺的,你一直在門口偷聽!!!”
狄九嘿嘿一笑,手往嘴唇邊一擋,壓着自以爲低聲音,實則嗓門大的整個三層樓都能聽見的‘爽朗’笑聲,“我弟弟可是頭回正常一下知道調戲姑娘,做哥哥的怎麽能掃了弟弟的雅興!”
說着,他朝着她像模像樣的一擠眼睛,“這姑娘還湊乎,能讓你練練手。”
“噗!!!”狄白白眼一翻,老血直接噴出去三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