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第二日倆人上了路,狄九将狄白的大黑馬拴在了自己馬的後面,行李什麽的都扔在了那匹馬上,他抱着狄白坐在自己的馬上就上路了。
雖然狄九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狄白曾經弱弱的舉了舉手,示意他自己還能騎馬。
隻是話還沒說出來,就被狄九一個兇狠的眼神橫過來,她又給咽回去了。
摸了摸鼻子,她有點不自在的窩在狄九的懷裏,将臉靠在他的胸口,側着坐在他的身前。
總感覺,無比兇狠的狄九莫名的有點恐怖。
可就算再恐怖,她一個大男人窩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裏算怎麽回事啊?!
好丢臉的說!
狄白捂着臉,羞愧而又懊惱的抿緊了嘴唇。
早知道,當初不能騎馬的時候就直說好了,也好過現在這樣,跟抱小孩子一樣,将自己摟在胸口,聽着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
狄白忍不住嘟囔: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耳邊這麽有節奏的心跳聲,狄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腦袋往狄九懷裏又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她閉上眼睛,拽着狄九的衣服,一副乖巧的樣子,似乎在睡覺。
狄九低下頭瞧了一眼在自己面前就收斂所有冷刺的小孩,他不由得無聲的咧了咧嘴角,笑了。
把狄白又往懷裏帶了一下,他突然發現現在這樣很好,好的他有點不想立刻到吳山了,如果,能一直這麽走下去,該多好?
“?”
這個念頭才冒出,狄九忽然一個哆嗦,大腦裏突然閃過一絲一個有些模糊而又奇怪的念想。
他也不知道那個念想到底是什麽,隻是總感覺讓他莫名的有些臉紅心跳,好像胸前挂了一個什麽奇珍異寶一般,小心翼翼的。
‘狄白,我很粗心的!粗心的會丢三落四,可我不想粗心的忽視掉你,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會爲了你變得更好!’
狄九張了張嘴吧,心裏的想法在一瞬間就要脫口而出,隻是,在那話就要沖破嘴唇的時候,他卻皺緊了眉頭,臉龐微紅的抿起了嘴巴。
這話,總感覺像是在和狄白承諾着什麽,有點别扭。
不對,不是一般的别扭,是很别扭,卻又很舒服!
......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狄九和狄白就在馬上度過了。
但相比前兩天的瘋狂旅途,這一次,他們有時間休息了,也有時間找地方睡覺了。
狄九自從發現狄白是那種受了傷也不吭聲的性格,他也就不問了,白天盡可能地少休息,争取從這個城鎮能到下個城鎮。
如果實在找不到客棧人家,他就委屈委屈,找個能睡人的山洞或者是樹林,将就一晚上,等到第二天再找家客棧好好睡覺。
狄九如此關心狄白的身體,什麽訓練啊,大比啊,讓那些東西通通去見鬼吧。
他都想好了,如果狄白注定通不過大比,那他就想想辦法,最好是能把他從戰場上撤下來就是最好的了。
他實在不舍得再像最開始從吳山出來的時候那麽硬心腸了。
現在,就連讓狄白上戰場他都開始恐懼了,恐懼狄白如果真的死在前線該怎麽辦?!
他會怎麽辦?!
想得越多,他們的進度就越拉越慢,狄白也知道是自己的問題。
但就算再慢,也比當初出來的時候快。
這不,他們已經走到了涼城,東城的臨邊城鎮。
他們馬上就要到吳山了。
越往北走,天氣就越沒有最開始在京都的時候那麽炎熱,可狄白卻覺得自己的身心都是一種煎熬。
尤其是進入村鎮之後,看着村子裏的那些人,她就說不上來不舒服感。
破敗。
凄慘。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詞語。
北方戰事頻頻,已經有好多難民開始從北方戰争的村落裏拖家帶口的跑出來,往南邊城鎮移動。
這一路上,有好多人,成百上千的人死亡,屍體随處可見,被丢得到處都是。
而北方戰事太過頻繁,土地早就荒了,沒人種地,沒人收割,直接造成的影響就是,老百姓沒有糧食吃,所有人都是餓着肚子在逃命。
如果實在餓的不行了,有的人就會把沒人收斂的屍體撿起來,架一口大鍋,烹煮燒食。
最開始的時候,有幾個膽子大的吃了屍體,周圍人都是用一種看惡魔的眼神望着那些人,恐懼,害怕,還有膽戰心驚。
可漸漸的,肚子實在太餓了,而且那些吃着人肉的,那香味實在太香了。
那口大黑鍋裏陣陣的,都是肉的香氣,被風輕輕一吹,四處飄散,周圍本來餓的就胃痙攣的人群,頓時集體咽了口口水,嘴角邊上就有涎液淌了下來。
被人肉的香氣一勾引,吃人肉的大軍瞬間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迅速的擴散着。
吃的人多了,死人就少了。
慢慢的,死人不夠吃了,他們開始吃活人。
逃跑的都是一個村子,一個村子的跑。
人和人之間都認識。
當饑餓一旦占了上風,什麽相熟不相熟,那都是沒有命來的重要。
每一天早上,同村的人都在減少,可他們,心知肚明。
望着那些人,狄白是真的覺得有些悲哀,這就是人性,自私而又涼薄,恐怖而又惡心。
她很慶幸,慶幸當初的自己被狄九帶走了。
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張向自己伸出援手,當初,她可能早就死了吧。
或許,她也是那口大黑鍋中一員吧!!!!
北邊的城鎮如此殘破凄涼,可南邊的城市依舊歌舞升平。
如果有可能,她真的希望,自己甯可是在戰場上玩命拼殺,也不願意看見眼前這麽顯而易見的人性。
無聲的歎口氣,狄白搖搖頭,拉停了馬。
她腿上的傷早就愈合了。
也不知道是她總受傷的問題,還是她的身體真的變強壯了,她發現自己的傷口愈發愈合的更快了。
好了,自然就自己騎馬了。
她轉過頭,瞧了狄九一眼,皺着眉頭道:“咱們把這鎮子繞過去吧,現在這些難民實在是被戰争折磨得有點瘋狂了,我怕,咱倆從他們面前大搖大擺的過去會出事。”
狄九沉吟了一瞬,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雖然武藝高超,但是雙拳難敵四手,爲了保險起見,我聽你的,這一片我不太熟,你熟嗎?!”
狄白尴尬的搖了搖頭。
她雖然是這一片長大的,可她以前是出奇的懶,如果不是爺爺拽着她,讓她每天早睡早起,去城裏跟他找吃的,估計她真的有可能會被自己懶死的。
狄白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雖然不太熟悉,但好在我還有點印象,咱先走吧,一邊走一邊找路。”
“行。”
狄九沒有一絲猶豫的一點頭,拽着馬,就跟着狄白往城郊外的樹林子裏走了過去。
難民可怕,戰争更可怕!
狄白看了眼身後已經殘破的涼城城門,她抿緊了嘴唇,嘴唇都開始發白了,她才拉着馬離開。
如果戰争過後處理不好屍體,怕是要爆發瘟疫了。
本來就已經夠少的老百姓,怕是又要遭殃了。
而他們這些當兵的,除了能上戰場殺敵,其餘的什麽也幹不了。
無聲的歎口氣,狄白搖了搖頭,看來晉國的前路實在迷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