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話，狄白的臉色瞬間就變了顔色！
慘白慘白的！
太陽已經開始西沉了，昏暗的夕陽映在臉上，晃得有些刺眼！
她咽了咽唾沫，神情極其慌亂，慌張，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也不用這麽緊張！”
雜役長歪着腦袋瞧了她一眼，嘴角一勾，微微笑道：“有的時候這種事情隻可意會，不可言傳！自己能想明白比什麽都強！”
頓了一頓，雜役長突然莫名奇妙的轉移了話題：“你知道我的腿是怎麽瘸的嗎？”
狄白望着雜役長自嘲的笑容，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雜役長摸着自己斷腿，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緩慢吐出！
半響後：“但是我知道他們是怎麽說我的！”
好多年沒有提到這件事情了，現在是第一次提，卻是對一個後生，歲數小的都可以當他孫子了！
雜役長忽然又笑了一下，晃了晃頭，才接着說：“人生須臾不過幾十年，生生死死不過眨眼間！尤其是像我們這種上了戰場更是隻在朝夕！而我們所仰仗的是什麽？不就是同夥之間的情意嗎？”
狄白一愣，不知道雜役長話題一轉，怎麽就說到了這上面！
她怔怔的望着他，想說話，卻又有點亂！
索性，她幹脆低垂下頭，不言不語的聽雜役長的話！
雜役長畢竟在吳山大營中有十多年了，他的閱曆不是狄白這十幾歲少年能比拟的！
“你從到了吳山大營中，我就聽說過你了！你知道别人是怎麽評價你的嗎？”
沒等狄白回答，雜役長繼續道：“冷漠！擰巴！哦！倔強，愛鑽牛角尖！”
狄白忍不住苦笑一聲！
這是她嗎？
她有那麽差嗎？
難道渾身上下就沒有一點優點嗎？
“當然了！還有一點，娘們兮兮的！一點都不硬氣，像個女人一樣！”
“我剛才也說了，我們仰仗的是同夥情意！戰場上刀劍無眼，顧得了前頭，顧不了身後。這個時候最重要的就是夥伴！你說你把關系搞得這麽僵，就算你以後武藝練的不差！但人有失手，馬有失蹄！你永遠不可能總是順風順水！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狄白猛地擡起頭，她好像有點明白了！
雜役長望着狄白似乎有些晶亮的眼眸，他知道，狄白這是聽懂了！
聽懂了就好！
話音一轉，他又把話題轉了回來：“其實這些話不應該是我說的！但是我也知道你家裏早就沒人了，那我也就無恥一些，在你面前充一次大輩兒！說的話不好聽，你也别生氣！”
狄白趕緊道：“不不，雜役長……”
“叫我金叔吧！”
“嗯？？？”
雜役長笑了笑，“叫我金叔吧！我叫金瑾！我拿你當自己的孩子，我沒孩子！”
沒孩子？？？
狄白想起來了！
最開始來的時候她就聽說了！
雜役長沒有妻子，沒有兒子，孤家寡人一個！
還瘸了腿！
估計是嫌他殘疾，沒有人願意嫁給他吧！！！
“我沒有孩子，沒有妻子，還是個斷腿的！”
金瑾一聲歎息，憋在心裏有将近二十年的秘密，終于在狄白面前說了出來！
他似呓語般輕輕呢喃：“我說你欠債，可誰又不是欠了無法償還的債呢？你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你沒得選擇的！”
狄白：“……”
雜役長脾氣不好，可他十多年前不是這樣的！
他曾經開朗，善良，脾氣極好，是遠近聞名出了名的老好人！誰找他辦事都可以！
隻要是他力所能及的事情，他都會幫忙！
進了軍中後，他更是如此。
因爲離吳山最近的一個縣城裏，有他的家人和新婚娘子，還有剛剛懷上的孩子！
他的人生很完美，隻要堅持到退役，他就可以回家種地，養着父母，看着兒子長大！
他很愛他的娘子！
真的！
他的娘子很漂亮，是村鎮上有名的大美女！
和他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很登對，也很順眼！
很順眼！！！
“……”
金瑾越說，他的語氣越低落！
到最後漸漸陷入了一片寂靜中，他似乎陷入到了回憶裏無法自拔！
狄白也不敢叫他，隻是靜靜的望着他的眼睛突然紅通一片，目光中帶着她所熟悉的恨意！
每次她站在水盆前面，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水裏的自己就是這樣一副恨恨的模樣！
好半天，金瑾才繼續說。
因爲離得近，他在進入正軍後的每個月休息日，都會回家！那個時候，他的妻子即将臨盆！
就在這個時候，梁國突然發起了進攻！
那一次的戰鬥天昏地暗！
梁國人順風順水！
梁國人差一點屠盡前朝國民，一直打到京都城牆外，才堪堪被趕來救命的晉國大軍給救了下來！
那一場戰鬥是打了八個月零十三天，梁國大軍才被晉國軍隊逼回了邊界！
而這時候，也就是晉國，前朝改朝換代的時候！
前朝無能！
國民怨聲載道！
晉國一舉攻進了京都！
占領了前朝皇宮！
晉國本來是來救援的，前朝卻沒想到他反過來把他們給俘虜了！
所謂内外夾擊，就是這樣！
金瑾的夥伴在這場戰鬥中打的是死傷無數，可他卻在臨時脫隊，跑回了家！
他擔心娘親，爹，和妻子，兒子！
他擔心的不惜觸犯軍中軍法也要回家！
可當他回到家！
望着滿屋的屍體，鮮血，他崩潰了！
心中忽然失重的‘嘭嘭’劇烈跳了兩下！
他一口鮮血就吐了出來！！！
人們常說，很痛！
很難受！
可别人根本就不知道有多疼，有多難受！
這個世界上永遠沒有感同身受這回事，針刺不到你身上，你永遠也感覺不到疼！！！
金瑾當時隻感覺哭的肝腸寸斷，幾乎是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都快哭幹了！
不過一夕之間，他就變得一無所有，兩袖清風！
家人，愛人……
金瑾忽然一愣，他将躺在地上的屍體一個一個的看了一遍！
沒有他娘子的屍體！！！
娘子活着！！！
這是他當時唯一的一個念頭，他隻想快點找到娘子，他隻有這一個親人了！
可他沒想到的是！
就是這一次，他廢了！
腿被人砍斷後，就再也接不起來，他隻能一瘸一拐的，在吳山大營中苟延殘喘下去！！！
而傷了他的，就是他最貌美的娘子，那個溫柔可人的女人！！！
他永遠都記得，那女人獰猙着臉，在他意識即将散去時指着他的胸口，惡狠狠的道：“你回來的太時候了！把你讓給别人弄死，我還有些不舍的，還是自己下手來得比較刺激！！！”
那女人是梁國奸細！
是殺了他全家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