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白神情恍惚的站在禹城門口,呆呆的仰頭看着城中,默默無語。
上一次,他們從京都往回趕,路過這吳山周邊的城鎮,都是顯得破敗不堪,城裏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都是一些年幼的,歲數大的老人和孩子。
而青壯年,不是被迫參軍,就是戰死沙場,要不就是南去謀生。
她一直都以爲,吳山附近方圓幾百裏,幾十裏的城鎮早就人去樓空了。
可現在,走街竄巷的小販,高談闊論的讀書人,還有蒙着面紗在大街上閑逛的小娘子,人聲鼎沸,不似真僞。
狄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她信步往裏走去,在各個小攤面前流連輾轉,卻什麽東西都不買。
“小白……”
狄九賭氣的跟在狄白身後碎碎念,眼神卻憤恨的瞪着自己左右兩邊,一張嘴巴,他恨不得把身邊那倆人咬死。
“你們幹什麽來了?!”
我不就是想和我弟弟單獨待一會嗎?!
怎麽就這麽難?!
書生眼神淡然的瞟了狄九一眼,語氣很平靜:“出來當然是來逛街來了!以前在新兵營的時候,又沒有假期。”
當然了,出來逛街,絕對不妨礙他繼續和狄白冷戰!
書生自從上一次對狄白莫名其妙的冷言惡語,他們倆就再也沒說過話。
還有最明顯的是,晚上睡覺,狄白會被凍醒!
手腳冰涼的橫在炕上,身上的被子都被她踹到腳底下了!
周圍還全是同夥伴的呼噜聲,外加磨牙,夢話,放屁,打轱辘。
她隻要半夜醒過一次,那這一夜都不用睡了!
她現在就特别懷念以前在新兵營的時候,最起碼,他們營裏人都挺講究衛生,沒有臭腳丫子。
每當她半夜被凍的清醒的時候,她都能聞到滿營房飄蕩着那股淡淡的臭腳丫子的酸味,偶爾,還會被旁邊睡的死死的同夥一個大把式,一腳蹬屁股上!
“……”
好疼啊!!!!
現在想想,都是一把辛酸淚。
這也就更加深了狄白迫切的想要成功的想法,所以,最近她鍛煉的很勤快,而且,每當各個隊伍之間有小型的比賽時,狄白都能在每一次的比賽中,尋找對方的優點和缺點,取之長處補足自己的短處,畢竟,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所以,本來狄九都和韓悅天說好了,進了正軍第二天就去上街,可硬是被狄白一拖再拖,一直拖了一個月才去上。
還不是他們倆人!
狄九一看見那倆人就氣不打一處來,他按了按‘噔噔’直跳的腦門,兇惡的眼神就從書生身上挪了開來,對準了另一邊的鍾左,他怒道:“我跟我弟弟出來,你跟着湊什麽熱鬧啊!我們跟你很熟嗎?!”
鍾左看着面前的冷傲美人,他嘿嘿一笑:“百夫長,我湊什麽熱鬧您還不知道嗎?!你說我這寸步不離的跟着狄白,您還不清楚嗎?!”
狄九憤怒:“不清楚,誰曉得你這色胚腦子裏又在琢磨什麽惡心玩意?!”
“哎,百夫長,此言差矣,我這麽卧薪嘗膽,甚至是主動申請從連将軍的隊伍裏出來,加入進韓将軍的隊伍,我這一切不都是爲了您嘛!”
爲了有朝一日,您能跟我切磋一下,讓我看看,這軍中毒玫瑰令人聞風喪膽的名聲!
鍾左又是嘿嘿一笑,目光甚是猥瑣的在狄九身上流連了一圈,暗暗捏了捏拳頭!
爲了狄九,他可是特意換到了狄白的營房,每日與他這個碎鳥仇人睡在一起,朝夕相處,就是想從狄白身上找到狄九的破綻!
他可是聽說了,狄九跟狄白,這倆兄弟好的跟一個人似的,狄九對他這弟弟可看中了!
所以說,卧薪嘗膽,很有必要!
狄九被鍾左的目光繞了一圈,他頓時渾身冒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太惡心,太油膩了!
狄九生生打了個哆嗦,他連忙轉過頭,這才發現,狄白就這麽一小會兒的功夫,居然跟書生進了城,都快又沒影了!
他連忙追了上去!
狄白站在打鐵匠鋪門口正猶豫遲疑呢!
她最近明顯感覺自己的力氣比不上男人,尤其是正軍那幫家夥!
她可是聽說了,吳山大營裏除了正軍左右兩營之外,還有一個一直隐藏最深的隊伍,是吳山大營裏的精英部隊,直屬于大營大将軍管理!
那個大将軍,她可是一次也沒見過的!
而且還有那個精英部隊,不知道厲害到什麽程度啊!
狄白若有所思!
打鐵匠的老闆早就看見狄白站在他門口,愣愣的不知道在看什麽。
他狐疑的上下瞄了他一眼,見他一身黑衣黑褲,一張眉清目秀的臉上帶着淡淡的戾氣,一雙大眼睛也是平靜的隐藏着一絲殺氣。
像他這種常年賣貨的人,隻搭眼掃了一下,就知道這小子應該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當兵的!
他連忙擦了擦汗水,笑呵呵的湊了過來,一臉殷勤的笑。
“這位相公想看點什麽啊!我們這裏什麽都有,菜刀,斧頭,鋤頭,鐮刀,你想要點什麽啊!!!”
想要點什麽?!
狄白的目光在打鐵匠的身上轉了一圈,黑亮的皮膚,九尺高的個頭,兩隻胳膊鼓鼓囊囊的大肌肉,就連胸前的大肌肉也是及其發達。
這寒露深秋的,他居然熱的穿不上衣服,隻能光着膀子,吆喝客人!
狄白眼神頓了一下,她的目光靜靜地從打鐵匠身上移了開來,在他挂了滿滿一下子的鐵器中掃過,然後似乎漫不經心道:“你這裏,就這些農家器具嗎?鋤頭?!斧頭?!”
打鐵匠一聽,明白了。
他‘哦!’了一聲,連忙把狄白往他鋪子裏面引,一邊介紹道:“相公真是對不住了,我忘了您是當兵的了,外面挂的那一些是周邊老百姓常用的農家器具,您們需要的武器在這裏面,你看,刀,槍,棍,鐵鏈,劍,都有,您需要什麽?!”
“我自己看看!”
“哎哎,成啊,您看看!”
狄白繞着不小的鋪子轉了一圈,牆上挂的,地上放的,案子上擺的,還有前面大鐵爐裏正燒着的,瞧着鐵的顔色,成色但是不錯。
伸出一隻手,她順着刀刃輕輕一劃,瞬間,她的指尖處就劃開了一道血口子,鮮血瞬間流淌了出來!
鐵匠瞧見她的動作,忙道:“相公就放心吧,我們這裏的器具都是頂好的,我們從來不坑人的,您買我的東西就放心吧,刀刃鋒利,一刀一個準,而且,我們用的都是上等成色的鐵,能用很久呢!”
狄白頓了頓,她回過頭,神色依舊淡淡的望着那鐵匠,嘴巴一張,她卻問道:“你每天打鐵,力氣一定很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