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明太祖組建錦衣衛，将他打天下時招攬的江湖高手盡數納入其中，不知道爲禁中培養出多少人手。

後來明成祖奪取天下，又立東廠分薄錦衣衛的力量，兩代大明天子都不僅是絕代枭雄，本身也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隻是成祖之後文官勢大，朱家旁支都被當豬養着，以至于皇室越來越弱，文官們家中反而招納許多高手，若非還講究點儒家的體面，也不知道這幫人能幹出些什麽事來。

前代正德天子也是一代奇才，從宮中找出當年誠意伯進獻太祖的武經三卷，領悟出一套剛猛無比的曠世神功，南征北戰無所不往，如此的強橫人物，後來竟然落水受涼而死，真是令人唏噓不已。

大明的皇權前後衰弱落差之大，也算是曆代少見，黃羽雖然被困在這方不知該說是位面還是時空的世界，可偶爾想想未來要發生的事情，也不免感到惆怅，畢竟他的心理依舊是人類的思維，有着一種‘做些什麽’的沖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五月初八，剛過完端午，這日子并沒什麽特别的意思，隻是就在這天，許久不見的風吹雪卻突然來了青城坊，沒去她常去的茶館，而是來了酒樓。

“風兄不常飲酒，今日突然要喝酒，倒是難得一見。”

風吹雪坐下不久後，黃羽就從門外走了進來，風吹雪聞言一笑，手中折扇搖曳如同文士：“我并非不喝酒，隻是不與陌生人喝酒。”

“這習慣甚好，不知道我如今可算是風兄的朋友了？”黃羽在酒桌另一邊坐下，邊招呼跑堂夥計添上酒具，邊笑問道。

風吹雪淡淡一笑：“我朋友不多，若連黃兄這樣的救命恩人都不算，恐怕也沒人能做我的朋友了。”

黃羽哈哈一笑，将夥計端來的奇特酒瓶拿了過來，這酒瓶外形如同琉璃，精緻閃亮，全然不似中原之物，風吹雪眼前一亮：“這是紅毛人的酒？”

黃羽将酒瓶往桌上一放，笑道：“不錯，廣州十三行過來的番貨，我也隻買了一瓶留着合适時候喝，我一聽風兄說我是你的朋友，心中高興，就覺得今天正是喝這紅毛人釀造的葡萄酒的日子。”

風吹雪輕笑道：“‘葡萄美酒夜光杯’，黃兄要請我喝葡萄酒，不知道可準備了酒具麽？”

黃羽将一個檀木盒子拿了過來，打開後之間柔軟順滑的絲綢鋪墊在内，盒子中正放着兩個碧綠色晶瑩剔透的玉杯，他一指酒杯，“我知道風兄于生活上極有品味，喏，正宗的西域貨，老料打磨而成，據說是三十六國中某個國主的收藏，卻被他王宮裏的人倒賣了出來，也是膽打包天。”

風吹雪搖着折扇道：“連大明天子的東西都有宮人敢往外倒賣，西域三十六國單個拎出來不過是彈丸小國，會如此不足爲奇。”

黃羽嘿嘿一笑，沒有接話，這葡萄酒和夜光杯并非他專門買來，實際上卻是當初燒了黑風寨後，在焦家兄弟的藏寶室裏發現的，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裏打劫來的，然而都便宜了黃羽，隻是這葡萄酒和夜光杯，就價值數百兩白銀。

将酒杯中斟上殷紅如血的美酒，風吹雪将折扇收起，素白纖細的手指托起酒杯靜靜觀察着，陽光之下雖然沒有‘夜光’的感覺，風吹雪卻看的出神，良久才突然道：“黃兄可知，我爲何今日要飲酒？”

黃羽聞了聞酒香，抿了一口道：“不知。”

風吹雪凝視酒杯，突然将玉杯放在唇邊，将殷紅酒液一口喝下大半，吐出一口氣道：“因爲今日，是我一位朋友的忌日……”

黃羽手上一頓，心思電轉，風吹雪的身份他自然知曉，身爲天意城四大殺手之一的‘花’是沒有朋友的，但是她偏偏說是朋友，又說是忌日，那十有八九她提到的那人，是她那個到死都不知道徒弟便是女兒的浪人殺手‘侍’，因爲刺殺卓人清，死在了【太極劍法】之下。

黃羽放下酒杯，歎道：“風兄節哀。”

風吹雪出了會神，将剩餘的小半杯葡萄酒倒在地上，轉過頭來苦笑道：“我一時情緒失控，卻用黃兄的好酒來祭奠我那位朋友了，希望黃兄不要介意。”

黃羽搖搖頭：“風兄見外了，隻是你既然有心祭奠那位朋友，不如我叫人去雜貨鋪取些黃紙蠟燭來，在後院正式祭奠一下。”

“這……不合适吧？”風吹雪猶豫道。

黃羽不去答話，反而直接讓人置辦，等一切準備好後，風吹雪還有些迷糊的跟着黃羽到了後院，祭奠她那個曾經近在眼前卻未能相認的生父。

一應事了，風吹雪沉默不言的告辭離去，黃羽站在門前直到看着她背影消失于人群之中，這才轉身回了屋。

一聲輕歎随風而逝，也不知是來自何人。

……

青城醫館内，難得進城的沈湘芸興緻勃勃的看着醫館内正在坐堂的大夫們，有一些是青城派的弟子，有一些則是城内外搜羅來的良醫，醫館内分了數個區域，自然有夥計指引着不同病症的病人在對應的區域等着，一切井然有序，會診、出方、拿藥、付錢、走人，有些是中醫堂本就有的規矩，有的卻是黃羽制定的規章。

在她旁邊，黃羽将三枚黃橙橙如同銅丸般的東西就着清水服下，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睜開眼笑道：“潤肺清腸，補血益氣，湘芸妹子的醫術最近又有長進了。”

沈湘芸回過頭來，溫婉笑道：“表哥總是誇我，要不是你願意以身試藥，又精通醫理，能明白指出我藥方中的錯處，我也難這麽快就将新藥研制出來。”她和趙雅兒親如姐妹，以前對黃羽有誤會時常直呼其名，自從上次百草門追捕史燕卻撞傷了她，卻被黃羽發現又命人照顧之後，就跟着趙雅兒喊他表哥。

黃羽以真氣刺激五髒加速吸收藥性，再加上他自身體質特殊，無懼于世間一切有毒有害之物，才能起到人體藥物分析儀的作用，本身又精擅毒術，才能反過來指出沈湘芸問題所在。

聽到沈湘芸的話，他反而道：“若不是妹子你醫理藥理都極爲精通，我就算是能找出你問題所在，卻不能幫你改正，所以說到底，還是你的功勞，這新藥既然煉制成了，打算起個什麽樣的名字？”

沈湘芸輕搖搖頭：“名字不急，我還要再試驗幾次，才能拿出去給病人使用，到時候不如就交給表哥，在這醫館裏幫我尋找合适的病人。”

黃羽自然同意：“沒問題，這味藥于氣血雙虧的病人很有用處，尤其是許多窮苦人家的病人，不幹淨的東西吃了太多，醫館也常常苦于沒有合适的方子能爲他們理清毒素，你這味藥來的正是時候。”

沈湘芸輕笑道：“那時候表哥就要忙得不可開交了。”

黃羽不在意道，“醫館之事不用我去插手，天嶽足以打理，除非有什麽他們也感到棘手的病人，才會要我出面，既然是你的方子，我會告訴他們隻以藥材成本收費，不作爲生意。”

沈湘芸掩嘴輕笑，笑容如百合花般純真可愛，不像是趙雅兒那樣在經曆許多後找回少女心性，卻總有些讓人感到心酸帶着成熟的少女笑容，沈湘芸從小跟在神醫身邊長大，言傳身教的‘醫者仁心’理念深入心靈，她是真的當作人生信條去踐行，她就如同行走在人間的藥師天女，隻爲救除病痛苦難。

陪沈湘芸聊了幾句，惦記着忘憂谷中藥材的她就告辭離去，将沈湘芸送走不到一個時辰，正在房中練字的黃羽就突然被人敲響了房門，一位青城弟子進來後急忙道：“大師兄！霹靂堂的人求助！”

“霹靂堂？發生了什麽事？”

“霹靂堂和唐門在城外大打出手，護法秦紅殇被唐門毒镖所傷，中了唐門獨有的【天花散心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