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州城,平安街,人潮湧動,摩肩接踵。
烏迎春穿過人群,來到一處名叫醉仙樓的酒樓前。
這裏就是大麻九開的酒樓,他是靠賣肉起家的屠夫,傳說曾經在鬧事打死了人,因爲是齊州府尹大人小妾的哥哥,所以使通了銀子得以庇罪消災。
但這厮仍舊不知悔改,作惡一條接着一條。
闊長的平安街是齊州城最熱鬧的一條街,被他使手段擠壓的半條街隻剩他一處酒家。
大麻九在酒樓裏開了個賭場,專門誘騙來吃酒的人進賭場試手。
他使了些手段,讓吃酒的人可以輕易地赢錢,但是赢了錢卻不許走,必須賭赢最後一把大的才能走。
許多明眼人知道最後一把肯定有貓膩,故而退回之前赢得的銀子,甚至連本金也不要了,抽身離開。
然而總有不少貪财好利,喜好投機的人不死心,他們順着大麻九的規矩一把梭哈,自然而然地輸了個精光。
沒辦法,他們便隻能到處借錢還賭債,但是沒還錢之前,大麻九壓根兒連賭場的門兒都不讓他們出。
這個時候,大麻九便跳了出來,他向亟需還錢的賭徒施放高利貸,并用武力威脅,欠錢的賭徒沒辦法,隻能老老實實借錢還了賭債怏怏離開。
大麻九豢養了一批打手,誰借了錢如果到期不還,先是暴打一頓,第二天便是本息翻番。
如果還不起,有田的收田,有房的收房,有女人孩子的甚至還會把别人家的女人孩子搶來抵債。
孩子往往都被他們賣去外地,女人姿色好的先是糟蹋,然後賣去青樓,姿色不好的則賣去做奴工。
很多人家被他逼的妻離子散,甚至有不少人因此而上吊自殺。
依靠這種坑人的買賣,大麻九很快賺的盆滿缽圓,齊州府衙裏的老爺們得知利潤豐厚,也都紛紛将貪墨的資财拿出來放在大麻九這裏讓他放高利貸生錢。
借着放貸,大麻九與衙門裏的老爺們建立了深厚的“友誼”,這也讓他的惡端更加肆無忌憚。
烏迎春望着酒樓門前進進出出的食客,他在想着怎麽動手才能确保萬無一失地殺掉大麻九并且安然脫身。
但是酒樓和裏面的賭場人多眼雜,店裏又有許多大麻九豢養的打手,能不能靠近大麻九都是個問題更别說殺死他了。
“三天,你隻有三天時間”,想到羅嘉給他的限時,烏迎春一籌莫展。
現在已經是第三天了,經過兩天的摸排,他明明知道大麻九就在酒樓裏,卻也無計可施,青澀的臉凝的像是霜打的茄子,毫無精神。
“老天欲要将他滅亡,必要先讓其瘋狂”,烏迎春想到一句中州大陸的名言。
怎麽樣才能讓大麻九瘋狂呢?
世人皆有欲念,佛家對有八戒:一戒殺生,二戒偷盜,三戒淫邪,四戒妄語,五戒飲酒,六戒着香華,七戒坐卧高廣大床,八戒非時食。
想到這裏,烏迎春試着一一對應。
殺生?大麻九确實殺過生,但是現在他的手段比以前可高級不少,威逼利誘算是殺人不用刀,或者即使下黑手壓根兒也不用他自己動手,這個欲念不行。
偷盜?他不需要。
邪淫?他貌似不缺女人。
妄語?他即使妄語,又有誰能動的了他呢?
飲酒?如果他喝醉了躺在自己面前,殺他倒是輕而易舉,但是這是在癡人說夢。
香華?高廣大床?非時食?
所有這些,即使大麻九一樣不戒,貌似他也沒辦法近身,烏迎春無奈地想。
“等等,他不想有人想呀”,烏迎春一拍腦門,瞬間來了主意。
順着自己的思路,殺死大麻九的計劃很快浮出水面。
“九爺在嗎?九爺在嗎?”
烏迎春先是在大街上跑出一身汗,随即轉進醉仙樓朝着店内的小厮焦急地呼喚。
“小子,你是何人?膽敢在醉仙樓大喊大叫”,小厮一把攔住烏迎春道。
“小二哥,我是齊州府尹大人家的門童,大人差我來尋九爺,說是有要事相商,請九爺過府一叙”。
小厮一聽是府尹大人差人來叫,剛要旋身去尋大麻九,想到之前大麻九對他劈頭蓋臉的訓斥,他又停住了腳步。
“你找我們九爺什麽事?沒有緣由九爺不讓煩他”,小厮問。
“緣由?”烏迎春稍作思量,厲聲罵到“都說了是要事,能讓你個店家小二知道?再多嘴也不怕先割了你的舌頭。”
“是是是”,小厮被面前青澀瘦小的少年郎一通訓斥,心裏雖是咒罵不止,但想到這是府尹大人家的人,面上卻不敢怠慢,他不住賠笑,“我這就去通知九爺,小哥稍候……稍候……”
說着,小厮轉進酒樓後院。
不一會兒,酒樓的木質地闆傳來一陣噸噸的響動,一片黑影突然罩在烏迎春的頭頂。
“九爺,就是他說府尹大人找您”
烏迎春順着小厮的目光擡眼上望,隻見來人看起來足足有一丈餘高,蓄着虬髯,青面上麻坑點點,口鼻中污氣縱橫,他裹着一身米白緞子,坦着胸露着乳,肥碩的身軀一移一動間好似下世的閻羅。
“我滴個娘勒,這可不像是我來殺他,倒像是我來送死呀”,烏迎春内心思量,不禁喉結蛹動,吞了一口唾沫壓驚。
“小子,你是府尹大人家的門童?我怎麽沒見過你?”
烏迎春感覺大麻九的聲音在他的頭頂嗡嗡如同鍾鳴,“我是府尹大人剛買來的門童,這兩天才當值”,他謹慎地回答。
“聽你口音倒不像是本地人”,大麻九一頓,烏迎春的心嘭嘭直跳。
“府尹大人家的用人往往都是我幫着安排的,怎麽突然間自己買人用了”,大麻九口中低喃,烏迎春耳朵極好,倒是聽的真切。
“我是府尹大人遠房親戚家的孩子,家中遭了災,沒了活路,才來投靠府尹大人尋口飯吃”。
“算了算了,大人有他的安排那就随他的安排吧”,大麻九擺擺手,“你們幾個把場子給我看好喽,我去去就回”。
“是”,大麻九身後的幾個小厮唱到。
“九爺稍等,我這去後院備車”
“不用,今天街面上有集市,還不如走着去呢”,他把頭轉向烏迎春,“小子,前面帶路吧”。
“帶路?”烏迎春的心髒“咯噔”一跳,隻顧着摸排大麻九的行蹤,卻不曾調查齊州府尹的住所,這大麻九讓在前面引路,不知道路在哪可怎麽好?
“小子,府尹大人家該往右拐”。
烏迎春步出酒樓随意尋了一邊,卻被大麻九當場制止。
“不好意思,九爺,我剛到齊州城不久,我有點掉向”,烏迎春假裝迷失,原地旋了一圈。
“小子,這個岔路口該左拐”,大麻九目中露出兇光,“府尹大人怎麽會差個不知道路的蠢驢來”,他口中咕哝。
“哎喲”,烏迎春虛汗直冒,迎面撞在一名黑面路人身上,将他手中的青菜撞脫了手。
“臭小子,長不長眼,欠打的東西”,漢子揚起手來需要發力,卻見烏迎春身後站着大麻九。
“請九爺的安”,漢子奴顔婢膝地施禮,從道上讓開。
“小子,後面跟着我,你在前面,幾時能到府尹大人家”,大麻九臉上升起愠色。
果然,大麻九一領在前面,街面上的路人紛紛避讓,唯恐躲之不得,要知道,在齊州城裏,誰要是沖撞了大麻九,那他可是直接一拳就打下來了,挨上他的一拳,成年的壯漢七葷八素都能被揍出來。
大麻九在前面恥高氣揚地前行,烏迎春在伺機而動,他把匕首收進袖口,然而幾次近身都不免心虛手抖。
街面上的行人越來越少,烏迎春知道他們快要離着坊市了,齊州府尹家也越來越近。
沒有擁擠的人群轉移大麻九的注意力,殺他的難度也會越來越大,烏迎春開始後悔沒有早點動手。
“九爺,你看前面是誰?”
“噗”,烏迎春随口一出,将大麻九的注意力引向前方,他的心中一橫,掏出匕首朝着大麻九的後腰捅去。
一刀,兩刀,三刀,烏迎春感覺自己的手突然不受控制了,他腦海中一片空白,但一個若隐若現的念頭一直在支撐着他,“捅死他,捅死他,不要停……”
“去你娘的”,大麻九感覺自己腰間有熱液湧出,他急忙轉身,一巴掌将呈現瘋狂的烏迎春拍倒在路邊,而後一屁股拍在烏迎春肚子上。
烏迎春感覺自己的肚子裏翻江倒海,胸口也被重壓悶的喘不過氣來,更讓他難過的是大麻九一隻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攥起砂鍋那麽大的拳頭朝着他的面門搓去。
隻一拳,烏迎春就感覺自己将将要昏死過去,臉上也開始憋的通紅,但他的手中仍舊死死的攥着匕首,這是他的獠牙,想活命,他隻能依靠它。
烏迎春拼盡全力将匕首劃向大麻九掐住自己脖子的左手手腕,大麻九冷不防被劃開了手腕上的動脈,鮮血噴湧而出,他緊忙用右手去捏住血管。
“啊……”烏迎春大聲嚎叫,路人越積越多,将他和大麻九圍在了中間。
“噗噗噗”,烏迎春瘋狂地朝大麻九腹部猛刺,大麻九也不管自己的傷口,又一拳搓在烏迎春的面門上,烏迎春感覺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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