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第二個方法，就是從各處軍營那裏拿回扣了。”
回扣！
一聽這兩個字，封邪的眼睛立刻亮了。
這聽起來可比壓榨老趙頭他們靠譜多了。
“這回扣怎麽拿，快給我說清楚？”
“是。”老趙頭說道：“按照規定，這間倉庫負責囤積、管理和發放各營所需的物資，各營按時按月來我們這裏領取物資。大人隻需在他們領取物資的時候說上一聲，他們就會将回扣給大人送來。一般情況下，大人有一成到一成半的回扣可拿。”
“就這麽簡單。他們會那麽容易的把錢送來。”封邪狐疑的問道：“領取物資不都有軍中所開的文書嗎？隻要有文書在手他們就可以領取物資，何須平白給我送錢。我若是扣着不給，他們不會去上面告我嗎？”
“大人放心，他們絕對不會。”
老趙頭信誓旦旦的說道：“雖然領取物資都有規定。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管什麽規定都要由人來執行。由人來執行就難免會有差錯遲誤。他們本來手腳就不幹淨，就更不敢強要了。最後究竟給他們發多少物資、發好的物資還是黴變的物資、拖多長時間發物資，這些全都要經過大人。隻要大人沒有批準，這些物資就出不了這個倉庫的大門。而這種事情隻要拖上一兩天，他們營中的兄弟就要餓上一兩天，所以他們不敢不聽大人的。”
“至于告狀，那就更不可能了。”老趙頭接着說道：“大人并非唯一一個發放物資的管理人，回扣也不是大人一個人拿。上至軍需官大人，下至收發物資的小兵，中間都有錢可拿。就是那些領取物資的官兵，也可以從中牟利。所以這事沒人敢揭發此事。”
封邪聽的啧啧稱奇，沒想到這裏面居然是這樣運作的。一條利益鏈從最上面連到最下面，将所有的人都串聯起來。
按照老趙頭的說法，拿回扣雖然比直接倒賣物資賺的少一點，卻要隐秘安全的多。
在丹陽城倒賣物資，根本就沒人敢接手，随時随地都有被皇甫家族發現的危險。但回扣就不一樣了，因爲被回扣所占的那部分物資，就根本沒有采購進倉庫裏來。
按照軍隊規定，采購物資并不是完全由軍需官負責。首先由皇甫家族給各營将軍下發錢饷，再由各營将軍按照規定列出明細，将明細和錢饷一并交給軍需官，最後由軍需官進行采購和分發。
但在實際過程中，上面下發的采購物資的錢饷，從源頭上就被各個軍營的将軍扣下了一大半。然後從這一大半中拿出一部分打點軍需官這一邊，從秦明開始，到各個倉庫的管事，再到下面的小兵。最後實際采購到的物資，就隻有賬面上的這一小半了。
因爲根本沒有那部分物資，所以也不存在倒運的危險，隻要兩邊将賬目做合适，就查不出問題來。
最後真正損失的，隻是那些領不到足夠物資的士兵而已。
可皇甫家族高高在上，怎麽會在意最下層的這些小兵呢。
按照職位高低分配利益，封邪能拿到一成到一成半的回扣，秦明拿到的更多。再加上其他各層盤剝，最後剩下的實際物資，恐怕隻有三成多。
算到這，封邪忍不住看了一眼外面的倉庫。雖然這間倉庫的裏面有很多空架子，但三分之一的存量還是有的。如果這些都隻是全部物資的三成多，那被吃掉的那将近七成該有多少。
封邪的小心髒立刻狂跳起來。
難怪薛勇說做官賺錢，這真的是一條至理名言呀。
自己之前還隻是把目光盯在這個倉庫上，真是太愚蠢了。
等等，這中間好像有什麽問題？
“不對呀！”
封邪打量着眼前的老趙頭，一臉的疑問。
老趙頭也被封邪看蒙了，奇怪的問道：“大人，有什麽問題嗎？”
“是有問題。”封邪點點頭：“你剛才說，回扣這個東西是從上到下都有人拿。真是這樣的話，你們幾個應該也有份呀。爲什麽你們現在看起來這麽窮酸。”
這話把老趙頭給問住了，封邪注意到老趙頭眼中露出心酸和憤恨的神情，嘴巴張開，幾次想說話卻又說不出口，最後化作一聲歎息。
這反應，有意思。
老趙頭最終苦笑着向封邪解釋道：“大人，你說的沒錯。這個回扣的确是每個人都有，但這些人指的是像大人這樣有職有權的人。像我們這樣的辎重兵，誰會把我們當人看呀。若是碰到一個好一點的上司，或許能分上一點殘渣。若是倒黴，我們連自己的饷銀都拿不到，更别說這種不義之财了。不僅如此，有時出了事情，甚至還要我們來頂罪。”
封邪眼中露出了然的神情。
難怪這些家夥之前面對自己時那麽謹慎，多餘的話不敢說，多餘的事不敢做。看老趙頭的樣子，他們應該是被之前的管事給整慘了。
“好了好了，别跟我說這些了。我不是要聽你訴苦的。”
封邪擡手止住老趙頭的悲憤，接着問道：“除了回扣之外，還有什麽賺錢的方法嗎？”
老趙頭看着封邪，心中不停地嘀咕：這少年的臉怎麽一陣一變呀，真讓人摸不清楚。
“會送回扣的主要是駐紮在丹陽城的軍營。除此之外，剩下的辦法就是乘着前線軍營來押運物資的時候，将這倉庫的物資轉運到丹陽城外，再進行出手了。”
丹陽城作爲玄龍國東北部的一個大城，即負責本地駐軍所需，也要供應前線幾十萬大軍的軍需。相比較而言，前線軍需才是大頭。
而且這部分的軍需供給和丹陽城駐軍的軍需供給不同。前線軍營直接面對天狼國的進攻，軍需供給極爲重要，所需物資直接由皇甫家族高層劃撥，由前線軍營自己派人前來押送。這中間，軍需站隻是扮演了一個囤積物資的角色。要從這裏面動手腳，封邪一時還想不出有什麽好辦法。
封邪向老趙頭示意，讓他繼續說下去。
“這段時間，前線戰事頗爲緊張。爲了保證軍隊士氣，前線軍營每隔一個月就會來丹陽城押送一批物資，每次押送的量都非常大。再加上丹陽城距離前線有幾百裏，途中損耗也有不小。大人可乘此機會，将這裏的物資倒運一部分出去。”
封邪問道：“就算途中有損耗。但這些軍需全都由前線軍營派人負責，我如何能插得進手？”
“雖然押送物資是由前線軍營負責，但物資總歸是從這個營盤出去的，途中管理物資仍需我們的人在。按照慣例，到時應該是由秦明大人親自随隊出發，并且每個倉庫都要派一個管事随行，以便到了軍營以後核對數目，登記做賬。大人到時可趁機會随隊出發。”
“你的意思我懂了。”封邪眼睛一亮，說道：“你是要我事先打點好秦将軍和前線軍營的人，如此他們就會幫我把物資轉送出去。”
老趙頭點了點頭：“正是如此。若是順利的話，一來一回半個月時間，大人可獲利五十萬兩。”
嘶！還真是不少呀。
封邪想了一會，又問道：“就算能把物資轉送出去，可要賣給誰呀？”
聽到封邪自問，老趙頭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丹陽城已經是玄龍國東北部最大的一個城了。如果這裏無法出手的話，出了丹陽城繼續往北，越靠近天狼國人煙越稀少，根本找不到可以消化這些物資的人。唯一有能力接手的還是前線軍營，我總不能再賣給他們吧。除了他們之外，就隻剩下……”
說到這裏，封邪略微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詫異的神情，看着眼前低頭不語的老趙頭，失笑道：“你不會是讓我賣給天狼國吧？”
老趙頭輕咳一聲，說道：“這個小人就不清楚了。”
老趙頭雖然沒有明說，但看他的神情，封邪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根據封邪在太虛宮看到了資料，天狼國地處大陸東北，氣候較玄龍國寒冷。雖然境内資源有不少，國力也不在玄龍國之下，但受制與氣候和地利，糧食不足一直是該國的死穴。
因爲缺糧，天狼國不得不在和玄龍國死磕的同時盡力和玉麟國保持良好關系，從玉麟國買糧以供應國内需求。而充足的糧食也成了玄龍國面對天狼國時最大的底氣。
封邪沒想到，天狼國不僅從玉麟國買糧，還能從自己的敵人那裏弄到糧食。
黑！真黑呀！直接當着皇甫家族和幾十萬大軍的面與敵國交易，這是赤裸裸的資敵，這事要是被扒出來，就是有一千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大人，小人知道的都已經說了。現在您可以饒恕我兒子了吧？”
将所有的一切向封邪坦白之後，老趙頭再次爲自己兒子求起情來。
封邪看着這一幕，想到剛剛老趙頭給自己說的一切，眼睛一轉，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你兒子的事情可以先放起來不談，現在我倒是真心想要謝謝你。老趙頭，你不愧是這裏年紀最大的一個兵，幾十年沒有白幹，這個倉庫乃至這整個營盤，應該沒人比你更清楚這些事了。”
封邪突然對自己大加贊賞，讓老趙頭錯愕不已，連忙問道：“大人，你這是什麽意思？”
封邪笑呵呵的說道：“你就不用在我面前裝出這幅蒼老呆滞的模樣了，我什麽意思你很清楚。你辛苦了大半輩子，難道不想給自己，也給自己兒子謀劃謀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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