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瓦凡的腦子裏,此時鑽來鑽去的想法并不是白蒹葭何以見到他就生氣了,甚至也顧不上想她此時吃飯時何以臉現哀色。他隻有一個念頭,就是怎麽想辦法單獨和白蒹葭說幾句話,說服她不要去廣州,讓她明白和一個不夠了解的人見面是多麽的危險。
但吃飯時,他一直沒找到合适的機會,三人默默地扒拉着碗裏的飯,各懷心事。
“蒹葭,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走到男生樓和女生樓的岔道口,秦瓦凡終于打破沉寂。
兩個女生站停了下來,白梅巴巴地望着他,白蒹葭微看了他一眼後眼神遊離,最後定在了她自己的腳尖上,不,好像是秦瓦凡的腳尖上,秦瓦凡那雙穿着鍍了一層黃黃的灰塵的運動鞋的腳,不由自主地在她垂下來的目光中往後縮了縮後才再度靜止。
“白梅,你先上去吧,下次再請你們一起吃飯。”
秦瓦凡說得無比自然。白梅臉色一黯,“哦”了一聲,在秦瓦凡眼眸裏隻看見占滿了不留一點空隙的白蒹葭,根本搜索不到自己的倒影,便自己刷存在感地再回了一聲“好的,那我上去了啊!”
“嗯好,梅梅你先上去,我一會去你們寝室找你去。”
白蒹葭扭頭和她微笑,目送她上樓。秦瓦凡卻毫無反應,隻看着白蒹葭在自己眼前,如同一株過了花期才勉強擠出一絲裂縫的花苞兒,慘慘淡淡的。
“你是要說去廣州的事吧?說吧。”
白蒹葭依然臉容淡然。
“嗯,蒹葭,我幫你想了一天一夜,覺得你還是不要去的好……”
“我知道,去了有危險,你就是要說這個吧?”
秦瓦凡話到半截就被白蒹葭打斷。
“這,嗨,你也懂。”
秦瓦凡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我懂。還有什麽嗎?”
沒有不耐煩,隻是一副無話可說的樣子。貌似有些疲倦,但又不知是什麽原因,難道她也爲此糾結得睡不好了才精神不佳?秦瓦凡想從白蒹葭的神情氣态裏尋找出一些原因來。
“哦,沒什麽,蒹葭,你是有什麽事嗎?”
秦瓦凡隻好小心翼翼地探尋。
“沒事。”
白蒹葭似乎不想讓他多想,又強調了一句“真的沒事。”
“哦。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嘿嘿。”
秦瓦凡摸摸後脖頸,真不知道該接什麽話茬下來了。
“那我上去了,你也早點回去午休一下吧。”
白蒹葭見秦瓦凡張嘴還想說什麽,又加了一句“我要去睡一會了,下午還有課呢。”
“哦,那你快去睡一會吧。”
秦瓦凡沒法不依從她。但剛要轉身離開,他又轉回身來,對着她很誠懇也很認真地說
“蒹葭,如果,如果你真的很想見他,就去見吧。”
說完,就留下有些驚異地望着他的白蒹葭,回男生樓了。
是的,如果不去見她想見的人會讓她如此難過,那便不如遂了她的願,開心些的好吧。
他應該相信,她是個聰慧的女生,懂得該如何選擇如何對待自己和他人與自己的感情,不是嗎?
他此時的領悟來源于他從放學後在中文樓前截住她和白梅時,直到現在,他發現她都是悶悶不樂的——大概,在她眼裏,他就是她尋求幸福快樂的阻礙吧。
何苦呢?不是愛她愛得比自己還重要嗎?怎麽就連這一點都通不了她的心呢?如果是真的愛,那麽無論她變成什麽樣,都是要愛的吧。
想到這裏,好像她真的從廣州回來,變了一番模樣在他眼前一樣,心裏如同被利刃刺了一下地疼,又倏忽間明白這是幻象,不是真的,疼痛才舒緩過來。上了樓,他腳步開始變得飛快,他受不了這既不能在想象中被她看見,又不能真實地看見她的令人窒息的半封閉空間,他要快一些到寝室門口,看看她在做什麽,不過她剛剛說要去找白梅,那應該就在她隔壁的白梅的寝室裏了。
“嘿,哥兒們,給你中午的飯錢。”
秦瓦凡站在走廊時,發現一個男生在他身旁繞來繞去起碼來回了兩三趟,他定睛一看,發現正是0那位中午借給他飯卡的同學,趕緊招呼了一聲,跑進寝室,從抽屜裏掏出一些零散的錢數了數,遞給那位候在門口的男生。
“诶,你多給了三毛錢。”
理科的男生對數字都很敏感,隻掃了一眼,就知道錢數對不對。
“哦,沒關系,本來就要謝謝你。再說我也沒得找。”
秦瓦凡感激地一笑。他有得找,在他抽屜裏還躺着一個兩毛呢,他特意拿了這五毛出來。
“哦,那我要謝謝你了,讓我賺到了。”
男生腼腆地一笑。
不一會兒,那位男生又出現在秦瓦凡面前
“給,找散了的三毛。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多拿你三毛我心裏不舒服。還是給回你了。”
“哎,不用了,三毛錢感謝你都不夠,就是小小一點意思。”
秦瓦凡推辭,給出去的東西他從來不要,更何況,一般都是他請人吃飯,這三毛錢他是真心真意來表達一下自己的謝意的。
“你要不收,那我下次就不敢借飯卡給你刷了。”
男生這麽堅持的時候,秦瓦凡就不好說什麽,隻好伸手收下了。
“什麽好東西,這麽推來推去的。你們不要我要。”
白榆從别的兄弟寝室出來,看見了秦瓦凡這一番推來搡去的,好奇地笑問。
男生一看别的同學在了,臉一紅,朝白榆笑了笑就轉身回自己寝室了。
“三毛錢。”
秦瓦凡見白榆過來了,沒好氣地回答。
要不是他,自己還用得着找人刷飯卡嗎?他似乎忘了當初是誰把白榆支使了去買飯的。
“什麽三毛錢?”
白榆不明就裏,突然想起中午給秦瓦凡打的飯還在盆裏呢,便對這三毛錢的小事瞬間失憶,大呼起來
“哎呀,你這大哥,追女孩子追得那麽心急,飯都不吃了啊?成仙了?”
“哎,什麽成仙,成魔了是真,煩!”
秦瓦凡煩悶地一揮手,他眼睛盯着對面女生樓二樓,但并沒搜尋到白蒹葭的身影。回味剛剛和她的一番對話,她好像也沒答應自己不去廣州,倒是自己先叛變了,答應她可以去廣州了。哎。
“攔不住?她還是要去廣州?”
白榆探頭探腦地望着他一張沒有了顔色,每個毛孔都似乎透着哀傷與煩悶的臉,關心地詢問道。
“嗯。是吧。”
秦瓦凡的回答如同一聲沉重的歎息。
如果真去了,他估計就沒戲了,都一起卿卿我我地過甜蜜周末了,以後還有他的事了嗎?
而且,他想起一個重要的因素,就是白蒹葭都大四了,明年上半年就要畢業了,那還不奔着結婚去的呀,自己此前光顧着她的危險去了,其實最危險的不僅僅是她受到傷害,她不受傷害也危險啊,那她就結婚了,自己可就真的徹底要和她拜拜了。
想到傷心處,他一個大男生,竟然見風落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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