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我的老婆孩子,一心爲了我的家庭過上更好的日子而努力奮鬥,但我是個獨立的人,我有屬于自己獨立的思想和心靈,放一份曾經的情感,不影響任何現實地,安靜在内心裏,有什麽錯呢?難道還要我對這個情感非要割斷、和自己較勁才算對得起家人嗎?這樣我連帶着我的家人一起都要受着我的情感之亂,你就覺得這是兩全其美的方法了?”
其實對這個問題,秦瓦凡自己也無數次地自問過,但最後,他還是和自己和解了。
隻是,他也無法判斷自己的内心:
也許是現實太一眼望得到邊了,他想看見邊界之外的風景!
可他又不夠強大,無法不輕易地不被生活現實所引導,内心在爲了生計而奔波的疲憊中,哪裏能夠傾聽見更曼妙的風景呢?
不過,他卻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能輕而易舉地在自己對白蒹葭那份早已成習慣,不想束縛,也無法割斷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的聲音裏、與她通話中,傾聽見了遠方那不一樣的流雲掠過高天的聲音!
甚至,他還在獨自安靜的時候,能因爲有着和她的交流,隐約聽見了自己的脈搏,在辨析着來自生命本身最遙遠的呼喚中,最忠實而沉穩的跳動。
他和白蒹葭之間,也許披着愛情裏的外衣,但其實,他和她都知道,他和她之間,不是一般的愛情。
一般的愛情轉瞬即逝,不是想要得到就是想要被得到,陷入平淡就會進入折磨中要求對方對自己重視,以維持情感的存在。哪裏可能像他和她之間這樣,無欲無求,隻談人生,又各自生活呢?
這種他對她眷戀的情感,更多的,他覺得,應該是對他的向往的熱愛,盡管這個向往他此時也還很迷茫,但他們都在一緻地尋找中,在不同的空間裏,各自的房屋卧室社會交往中。
張蘭面對他的反問,也無言以對。
不同的人,不同的情感方式,甚至不同的情感内涵,她盡管工作上霸道,但面對他人的生活和情感,她也清楚,大多數時候,自己隻能做個看風景的人。因爲,她要創造的風景,也不是随便誰就能輕易參與得來的。
将心比心,不就如此嗎?
她微微一點頭,無法繼續這樣複雜的話題。她曆來的工作習慣,帶給了她化繁爲簡的思維習慣:
“那你有想過去北京找她嗎?就是見見她,看看她現在的樣子,現在的生活。”
她覺得,既然思念,何不一見。
“如果是特意,那不會,如果順道有機會,那是緣分,應該會珍惜吧。”
秦瓦凡搖頭。他似乎很想見她,心心念念的人,能見上一面,當然是渴望,但這樣的想和渴望,卻不是讓人變得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反而,會想着見與不見,都一樣。
張蘭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沉靜下來,默默地吃飯。
氣氛忽然變得很奇妙。張蘭原本對着這個男人開始有着的越來越強的依賴心理,也就在這餐飯裏稀薄了,但她對他的信任度,卻無意中加深了。
張蘭覺得,自己和眼前的秦瓦凡,已經度過了新鮮男女的暧昧期,沒有進入情欲的激情期,也沒有進入更進一步的她内心曾隐隐向往的愛情期,而是停在原地裏,拆去了心理的戒防,成了真正的朋友——知道對方的一些隐私而懂得對方,也愈加信任對方,卻與風月無關了。
或者說,此時懸在他們頭頂的風月,也不過就是偉大純粹的友情的窗邊風,雲中日。
“放心,你這段風月之情,到我爲止。”
張蘭擡手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耳朵笑道。她還是覺得自己就是個俗人,凡事還是要告知對方契約,心裏才安定。
“沒關系,既然我說了,也就不害怕什麽。不過,當然,我相信你。”
秦瓦凡無所謂地一笑。
他的确不擔心有多少人知道,哪怕趙紅知道了,頂多鬧騰幾下,又能怎樣呢?這樣幹淨清冽得如同山泉水一般的情感,也許,就是趙紅本人,都很想遇到,可惜遇不到而已。
而他,也不會邁過界限的。
“寫大字嗎?”
下樓來,秦瓦凡笑着轉臉問張蘭。
“寫。”
張蘭早已躍躍欲試。但此刻她的感覺,卻真的是在字,而不是最初剛進來時,想着多與他一起逗留一會的小心思了。
她研磨揮毫,完全樂在其中,秦瓦凡在一旁也是樂不可支地手癢,寫了幾個字獻醜。的确很醜,但張蘭說醜得有性格,秦瓦凡隻好自嘲自己這歪歪扭扭的筆畫是字便是畫了。
結賬時,張蘭說她請客,秦瓦凡爽快地說好,然後他飛快地掏錢了。
“我好像掏錢動作慢了點?”
張蘭笑嘻嘻地說道。
“不是你慢,是我習慣了快。”
秦瓦凡一笑。
“嗯,又誇了自己一把。”
張蘭笑話他。
“那是,自己都不喜歡自己,哪裏還能融于這個社會而快樂呢?”
秦瓦凡又一笑。這一招,他也是從白蒹葭的聊天裏搬過來的。
“以後讓我多請你幾次客吧,這樣的請客方式,有創意,我喜歡!”
這的确是張蘭這麽多年請客請得最舒服的一次。
“哈哈哈,好!你定時間就行!”
兩人都像在這頓飯後徹底放開了。心無芥蒂。
“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兄弟!”
在街口,臨分别時,張蘭對着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的秦瓦凡笑着說。
“好,以後一旦有人尋我的不是,我一定告訴你!”
秦瓦凡做出一副乖巧小弟的姿勢,回笑道。
“一言爲定!”
張蘭的大姐風範在此刻完全顯露無疑。
秦瓦凡再回頭莞爾一笑,揚了揚手,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心裏,當然也清楚,張蘭對自己的情感變化。他本來就在想,怎麽拯救自己也拯救張蘭,不要在這個,隻要願意,人人都可以成爲熟人的小城裏滑入危險的欲望深淵。
沒想到,還是白蒹葭拯救了他,讓他徹底在花心的欲望裏走了出來。
他本是無意中一問,卻不料這一問,讓漂浮在他和張蘭飲食男女間的油膩複雜,忽然間像滴了滴洗潔精一樣迅速地去了油膩,兩人反而成了真正的朋友兼商業夥伴。
若是他妻子趙紅知道了白蒹葭,是會妒忌她?感謝她?還是?
但就他自己來說,拉住他滑翔深淵飚身手的繩索中,有白蒹葭的功勞,推動他不斷向前一步步不懼将來的的勇氣裏,也有白蒹葭的因素。
他的人生,和白蒹葭,千絲萬縷地聯系着,就像和他日常裏的其他人和事一樣的千絲萬縷。
很特别,也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