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秦可新的思維邏輯也足夠精準，即使在生活談話裏，也和工作中完全如一，就算堂妹秦亞不幫他脫身，他也能很快在嬸嬸的話題縫隙裏找到脫身之計。

但他這個妹妹比他更精明，她當然知道哥哥可以自己脫身，但一看哥哥快要在她媽媽的話題中金蟾脫身了，便自己一呼一喝地極速将這話題的提早結束到她自己身上，這樣一來，她就可以要他接下來以禮物換剛剛幫他脫身的交情了。

秦亞的這些小心思，從小用到大，秦可新哪有不懂，隻不過，他對這個妹妹，是真放在心裏的一粒糖，明着要，暗着要的，他都樂意給，而且是按照她的索求方式給。

所以，此時的他，嘴角一挑，正靜候着這位妹妹來向他提需求了。

不過很奇怪，許久，這丫頭竟然沉浸在她要買什麽吃的喝的玩的，絲毫沒有非分之問，不僅如此，還禁止jack再談這事，這可是從來沒有的事，他還真吃不透這事了。

他在腦子裏繼續推演回到大媽家客廳時會發生在妹妹身上的每一個場景。

在他們回去結束了和大媽的問候後，秦亞就該圍追堵截來掏他心窩裏的話了。他也想好了，以不變來應她的萬變，她若糾纏不休，他可以鎮定自若地開始和jack關于一些國外科技發展趨勢的探讨來以二對一。

他那淘氣的妹妹，肯定也不會管他是否應付她，隻管坐在自己老公和堂哥中間一頓各式拳腳相加，jack也被禍及無辜。

不過，他很清楚jack溫和寬厚的脾性，必定會像他們從前聚在一起時一樣，時不時溫和地握握她的手，或是她伸過來的腳，他呢，則可以時不時地遞給她桌子上的喝的、吃的，有殼的剝殼後再送，有皮的剝皮後再掰開給她來讓她的嘴和手都忙碌起來。

隻要他的大媽，秦亞的媽媽，忙完廚房裏的活，看見她女兒的肆無忌憚，又笑又氣，就會撇她一眼，而後招手将自己這個在家人面前永遠長不大的女兒他的妹妹收到了她身邊，好讓他和jack安心地暢談了。

但令他暗自吃驚的是，無論是他們一起買榛子之名在外面瘋玩時，還是回到大媽家一起圍坐一起談天說地時，秦亞始終沒有對他的這件事的繼續圍追堵截窮根追底來掏他的心裏話。

應該必做無疑的事，卻并沒有，這真讓他覺得後背發涼，不知這妹妹會有什麽更厲害的後招來等着他。

但直到他辭别了大媽要回國了，他那位古靈精怪的淘氣精妹妹也沒有再多提過有關他交往女朋友相關的話了。

想起來，他這會也沒琢磨出妹妹是個什麽情況。

手機又響了起來：

“小可？”

“大媽？您也還沒睡呢還是也醒了呢？”

秦可新驚訝地問道，莫不是秦亞這家夥把她媽媽也電話吵醒了來繼續幫她對他的追問吧？這真是需要修理了，平時的玩笑話怎麽都行，但影響長輩的休息來影響長輩的健康，是晚輩很不明智的事情，他必須給她明确的提示才行。

“怎麽是也？是你妹妹給你電話了？”

他大媽立刻猜到了。

“那我們都還心意相通嗨，她也知道要問你什麽了！”

秦可新大概已經猜到大媽這個電話的來由了，便不再多話，隻等她問道了。

“小可，聽說你這會在北京參加小白姑娘的會議了？”

他大媽是個慈藹但絕對是個說話一刀見血的人，從不說虛話。

“嗯是，學海教育的年終總結會，是海地集團和他們合作的一個子品牌。”

他也簡單直接回答。

“好，有進步。你有沒有邁出一步出去？”

他大媽的問話真是箭不虛發，步步推進。

“嗯，今天上午按公司要求去了他們會議室參加會議，但快開始接到王總的電話，就回酒店開視頻會議了，開完已經中午，午飯沒吃就直接倒頭睡着到剛剛亞亞打電話過來了。估計是時差還沒完全倒過來。”

他對大媽的問話，向來翔實彙報，跟給他大伯彙報公司工作一樣細緻有條理。

“小可，你要愛護你自己啊，工作後飯都不吃就睡了，這怎麽行啊？早餐吃了嗎？”

他大媽一聽他連午飯都不吃就睡覺，立刻心疼起來，又擔心這大男孩子早餐吃沒吃。

“吃了。”

他回道。

“都吃什麽了？”

他大媽笑着問道，他隔着太平洋的海水都能聽得見嬸嬸的笑聲，他不笑，但他愛聽家裏人笑的聲音，讓他覺得心裏溫暖。

“呃，一杯熱牛奶，一碗雞蛋羹，一個煮雞蛋，一個蛋撻，一碗八寶粥，一份拌菜，一個豆沙包，一碗馄饨，外加一碗豆漿。酒店自助。”

他又是翔實地回答，像個孩子，他心裏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多少年過去了，他總忘不了自己的母親每次都會問他在學校時午餐吃了什麽，要讓他一樣樣點出來，他也總是樂此不疲地将每天中午變化不大的午餐菜式一次次地重複給母親聽，而母親也總聽不膩。

每次都聽他一樣樣數過去，并且說明他點了的都吃得一點不剩了，他的母親臉上總是溢出幸福的笑容，捏捏他的胳膊和腿，還有腰闆架子也要捏一遍過，贊歎一遍，笑不自抑，仿佛他報完這一餐吃的，他這個母親眼中的正在成長的兒子就長高長壯實了許多！後來，他大媽也承襲了這一習慣，對他和堂妹秦亞也一樣問餐了。

每每這時候，他都常常恍惚，不知道是大媽在問自己，還是自己的母親在問自己。正因爲這些大伯和父親無法給予的女性獨有的母親般的關愛和溫暖，他很多事情不和那兩位老男人說，但隻要大媽問起，他都盡可能說，就算不想說，也不會以對待父親的那種長久難耐的沉默來對抗。

而他慈藹地大媽，這麽多年來，從他母親生病開始，就待他如親兒子，和對她的女兒秦亞一視同仁，他内心裏都是無比清楚，也無比感激的。

他的父親，也是對自己的兄嫂感激不盡。

但他和父親從來沒有對秦亞的父母親說過一句謝謝。

這種因爲血緣和生活而骨血相融的深情厚愛，是秦家同氣連枝的一個家庭根系的相互支撐的生活默契，誰都融化在其中，說提出來變成日常的禮貌用語，反而就洩氣了。

不過，因爲這用餐問題，他大媽便催他選擇吃飯的方式，酒店電話訂餐，或是就近找個合适的飯店吃飯。

但聽感覺，似乎并沒有要即刻挂斷這個越洋電話的意思。

他原本以爲可以借此逃過一劫的問題，看來還是快刀斬亂麻，讓大媽趕緊說出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