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啊,簡單,趁着秦公子在,多約他幾次,好好接觸接觸,先别管他怎麽想,你自己先看看喜不喜歡,喜歡了,就想辦法把他的心抓住。”
沙美娟建議道。
“你說得輕巧,你說抓住就抓住啊,人家的心,在人家的身上,又不在我手上。”
白蒹葭氣恨恨地說道。眼見一鍋羊蠍子煮了又煮的,就林如強一個人在她們對面吃得起勁,她硬是被沙美娟摁着吃不上,急得很。
可不就恨了嘛!對于白蒹葭來說,到嘴的美食吃不了,落到别人的嘴裏,這就是最令人氣恨的事了。
“哎呀,你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一根筋,我都說了,你能不能拿出你哪怕三分之一的工作上的精靈勁兒來,把他當成你發誓要服務成功的學員來,不行啊?大不了就失敗了嘛,這有什麽不好呢?起碼在秦公子心裏落了個痕迹,對女孩子來說,隻有好處,沒有壞處,将來找他辦事什麽的,他不還得念着你的舊情給你不一樣的情面啊?”
沙美娟急得一戳白蒹葭的腦殼,音量提高了八度不止。
“美娟,你可不能這麽想啊!”
正在埋頭啃着羊蠍子的林如強聽得沙美娟的話,被震得猛地一擡頭,驚愕地望着沙美娟認真說地說完,又轉頭對白蒹葭說:
“蒹葭,美娟說得也對,終身大事挺重要的,對男女來說都一樣重要。你還是要多花點心思才行。不過,像美娟說的嘛,你就拿來主義吧,哈!”
“哎呀,你擔心什麽呀,我又不是說你,我也不會這樣對你!我說的對秦公子,那能是一般人嗎?蒹葭當然是要放出十二分聰明智慧來對待了!”
沙美娟對着林如強沖口而出。
“啊?美娟,你剛剛說?說什麽,你不會這樣,對他?對林總?”
白蒹葭對自己的事向來粗枝大葉,對朋友的事倒是敏銳超常,就沙美娟一句話,就聞到了裏面不一樣的味道。
“哎呀呀,不說了,不說了,都不是個省心的貨!吃吃吃。吃飽了再想,我就不相信,還就推銷不出去你!”
沙美娟一看火藥打在自己身上了,趕緊用吃來轉移話題了。白蒹葭也就終于如願以償地吃上了她都盯了好一陣子的羊蠍子了。
這一頓晚餐聚會,就成了沙美娟對白蒹葭十足的情感教育會。但白蒹葭至始至終都明白沙美娟對自己的一片苦心關愛,卻無法認同沙美娟給她提供的感情建議。
她不希望自己的情感裏有太多的目的和功利,她更不認爲她需要用自己的情感和他人的情感來去換取他日的生活裏的不備之需。
她隻想,好好兒地,遇到一個能對她足夠耐心地去了解,并能逐漸地相互理解相互尊重,彼此都能看見彼此在對方心裏和生活中的價值,對生活、人生追求和生命與家庭,都能有較爲一緻的看法的人一起在時間的隧道裏共同無懼地走向生命形式最後的變換。
回來時,她拒絕了林如強的相送,自己坐了地鐵。看着地鐵裏坐着的男女老少,上下車的人們,她覺得自己是有些迷茫了。
究竟什麽是愛情呢?婚姻,家庭,需要怎樣的愛情呢?是她分得太清透,要求得太苛刻了,還是現實中大多數人依舊爲着生存,将愛情本身也當成了生存的一個工具來使用呢?
愛情,難道不是生命本身的光輝顯現,是獨立于物質生存需求之外的一種情感的需求的存在嗎?還是說從古到今,就沒有脫離人在社會生存發展中的物質生活水平與後代繁衍的功能呢?
難道,真正的基于生命之光而存在的人類獨有的愛情本能,已經消亡了嗎?
她無奈地在心裏吐了一口氣。她是個奇怪的人,這是大學時短暫交往過一段時間的那位對她的評價,他覺得她想的東西總是和别人不一樣。也許她真的是多想了,而且想得毫無意義了?
每每此時,她就覺得心裏漂浮着一團白茫茫的霧氣,思想不知該何去何從。
“你想得太多,是因爲你讀書太少了!”
她忽然想起在書上讀到的一句話,看來,今天晚上回去,該好好讀讀書了。雖然她常常覺得自己将生活活成了哲學,将商業也做成了哲學,可這隻能說明大學時的教育很好,讓她具備了中文學科的某些核心素養,深化到了她的靈魂裏,但她所行之處的人生困惑,卻是沒有人能給她真正地指點,隻能靠她自己,看不清地橫沖直撞了。
回到住處,她給張蘭回了電話,果然,張蘭也關心地問了下午她和秦可新的見面,但她隻是蜻蜓點水地說了一遍,并沒有多說什麽。她聽得出,張蘭是想和她說說夜話談談心的,但張蘭最近是真忙,又不得不匆匆挂了電話,說讓她明天等她的電話。
她想了想,迷茫的時候,還是給秦瓦凡打了個電話。
她把沙美娟在動筷子吃羊蠍子之前跟她說的公司裏的有關她的傳聞和繼而給她的那些提點和建議又鹦鹉學舌地說了一遍。
“那你是怎麽想呢?”
這是秦瓦凡和她對話時都會首先出現的一句話。
“我,不知道啊,這不才問你啊!”
她和秦瓦凡,早就成了那種幾乎是能說的都說的無話不談的人了,說起話來也是最放松自如,絲毫不需要掩飾自己的任何情緒,譬如此刻的迷茫。
“我是覺得,美娟怎麽說是美娟的看法,聽還是要聽,但怎麽聽,聽了之後怎麽辦,還是要看你自己了。”
秦瓦凡是個審慎的人,他真心希望自己的話語能讓白蒹葭從迷茫困頓中看清自己的内心真正的想要的東西。
“要按我自己的想法,那我就不想對這樣麻煩的事多動腦。”
白蒹葭哼哼了兩聲道。太複雜的人際關系和情感事件,她是真心想不來,好像關于這一塊,她的大腦還沒開竅。
當然,這是她自己從小對情感被周圍環境和她自己接受外圍觀點之後的一種有意無意的自我壓抑和由此産生的對情感這件事的思維懶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