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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說什麽?”
蘇美甯呆呆地看向牧羨楓,他冷漠的語氣中充斥的恨意太清晰,清晰得她想忽略都忽略不掉。“我說錯了麽?”把話說開,牧羨楓便一字一句都不打算收了,“從小到大,你盡到多少爲人母親的責任?小時候,爺爺疼惜我,将我帶在身邊教養,你就天天在二房、三房
面前耀武揚威,如果不是這樣,顧若怎麽會把主意動到我頭上來!我當年才幾歲?能威脅到三房多少?”
“……”
林宜一怔,她沒想到牧羨楓心裏還藏着這些,這算什麽,被她這麽一挑,母子之間翻賬了麽?
她往後退兩步,靜靜地旁觀着這一幕。
蘇美甯像是傻了一樣,僵硬地站在那裏,“你是說,你被下藥是因爲我……”“那些年,你不是在和二房、三房比個高低,就是在外面盯着應詠希如何落魄如何屈辱,我呢?我吃的飯菜裏頓頓有藥,你什麽時候才發現的?你是等我自己報完仇才知道
的!”
牧羨楓瞪着蘇美甯道,眼睛裏慢慢透出一抹腥紅的恨意,“如果顧若當年要我的命,我早就死了!還等到你這些年時不時地嫌我身體不好?挑不起一個長房長孫的擔子?”
聞言,蘇美甯的唇抖起來,“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什麽都不知道,你隻知道你是長房夫人,你不甘長房勢力削弱,不甘父親被外面的女人迷了眼,不甘自己過得不順心,你從來就沒有管過我過的是什麽日子!”
“……”“我每天的作息飲食你知道多少?我每天在想什麽你知道多少?我病了,我不能跳不能動,什麽都做不了,像個殘廢一樣長時間呆在輪椅上一天天長大,你安慰我的次數可
比你埋怨的多?”
“……”
“若隻是這樣也就罷了,你說的,我是長房長孫,我是天之驕子,我要重振長房聲威,我該承受更多的,可我承受了,你又在做什麽?”
“……”“我小小年紀就開始接觸公司業務,費心拉攏那些管理團隊,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少次被那些經理人下黑手?都是因爲你在那些經理人面前擺臉色,是我,是我一次次追出
去,跟人低頭示好,幾次都給人跪下了!”
牧羨楓指着自己大聲吼道,咬牙切齒,“如果不是我,我們長房那點産業早就被你敗光了!這些年來,不是我們孤兒寡母在撐着長房,是我一個廢人在撐着!”
他從來不是大聲說話的那種人,他情緒一激動都容易影響身體,此刻見他這樣,林宜都有很是驚愕。
她知道他優雅的外表下住着一個扭曲的靈魂,卻沒想到這個靈魂會如這般爆發出來。
蘇美甯站在那裏,像是突然被敲了重重的一擊,呆呆地看着面前高大而削瘦的兒子,唇抖得更加厲害,眼裏露出濃烈的自責,“爲什麽不早告訴我?”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告訴你有用麽?”牧羨楓諷刺地反問,“知不知道我爲什麽被下藥了卻不告訴你,因爲你隻會壞事!你除了一天天跟人比誰姿态高你還會什麽?你根本不是顧若的對手!”
眼淚從蘇美甯的眼裏落下來,滑下面龐,“我、我……”
“這些年來,你有爲我做過一件真正幫我的事麽?”牧羨楓問道,眼中更加腥紅,“如果不是我盯着應寒年,連蔓死後立刻把你送去國外養病,你早就被應寒年害死了!我和應寒年鬥得你死我活的時候,你居然跑去集團朝他
下跪,讓我徹底失了在家族裏的顔面!還有,你不會管理産業就别管了,沒那本事又要做,被應寒年算計得差點坐牢!”
“不是,這兩年你不是忙麽,我才想着自己要好好打理我的那份産業,我哪知道應寒年會算計上我……”
蘇美甯急切地解釋道,她隻是想幫兒子,她隻是看他太累了,隻是想幫他而已。牧羨楓不聽她說的,繼續吼道,“你明知道我也是自身難保,你卻還在裏邊幾次自殺,給我施加壓力,行,我現在終于把你救出來了,你又在給我鬧,給我吵,指責我這不
對,指責我那不對,還想着讓我去争牧家決策人的位置,你看看外面的形勢行不行!”
“……”
“我已經一敗塗地了!你今天能活着站在這裏知道是我用什麽換來的麽?是用無數人的命!我的罪,今後就是下十八層地獄都洗不了,你懂嗎?”
“……”
蘇美甯呆呆地看着他,往後退了兩步,人再一次撞到櫃子,臉色慘白如血。
牧羨楓看着她,一字一字說得歇斯底裏,面對蘇美甯,他的恨都是複雜的,“母親,您是我的母親,我對您已經仁至義盡,那您呢?您真正爲我做過什麽?”
“羨楓……”
蘇美甯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心裏藏着這麽多的事,眼淚不斷地往下掉,身體抖得不像話。
“方銘,帶我母親出去,今天的婚禮不能出一點亂子。”
牧羨楓收斂了語氣,别過臉去,冷冷地開口。
“是。”方銘朝着蘇美甯走去,扶她離開,“走吧,大夫人。”
“羨楓,羨楓,我……”
蘇美甯還想說什麽,看着牧羨楓冷淡的臉色心痛得厲害,到最後也沒能說出一字半句來,就被扶着走出了新娘休息室。
“砰。”
人走後,牧羨楓有些頹力地坐到一旁的沙發上,手抵着重下的頭,仿佛用光了所有的力氣。
林宜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
“你看什麽?”
牧羨楓沒有擡頭,隻開口詢問,語氣疲憊不堪。
“你總是爲自己做的壞事找盡理由,我沒想到,原來你對自己的罪孽這麽清楚。”
林宜很是意外,他那一句“我的罪,今後就是下十八層地獄都洗不了”讓她很震憾。
“呵。”牧羨楓自嘲地冷笑一聲。“明知道自己做的事罪孽這麽重,爲什麽還要去做?”林宜不解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