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此次關稅已經告一段落,但是對于朝廷居士的影響卻是非常深遠的,也令進一步讓朝中局勢變得更加複雜。
以前内閣與言官雖然也鬥得非常激烈,但是在一些問題上面,大家還是有共識的。
比如在國本上面,又比如說,在面對郭淡的時候,大家還是同心協力,一緻對外。
官僚集團還是有着共同的利益。
而這一回王錫爵與郭淡達成合作,無疑打破了這個共識。
這令内閣在朝中的威望迅速下降。
權貴階級要重新審視與内閣的關系,雖然關稅最終是降低了,沒有之前那麽高,但這更有利于商人,對于權貴而言,他們不但失去一個撈油水的渠道,同時他們也得開始交稅,要知道他們中許多人也是從商的,而如今的制度,他們難以在這方面獲得特權,以往他們的貨物誰敢收稅。
雖然這點錢也不是很多,但是對于政客而言,他們永遠都是從權力的角度去分析,你今天可以讓我多交一些錢,那麽明天同樣也可以。
很多人常常不理解,你們貪官這麽有錢,損失一點,犯得着上蹿下跳嗎?
其實他們上蹿下跳的原因,不在于這點錢,而是在于權力的旁落,這能讓他們損失更多錢,所以他們在利益方面,是寸土不讓。
但同時也有一部分官員變得更加支持内閣,他們認爲這畢竟肅清了運河上的貪污腐敗,同時也給予了年輕官員機會。
而漕運方面對此就比較暧昧,他們隻是表面上反對,但實際上并未真的反對,等于就是兩邊都讨好,誰也不得罪。
這是因爲郭淡對漕運展現出足夠的誠意,而王錫爵也沒有說不準漕運私下接買賣,甚至都還默許了,隻要交稅就行,大家的默契都還在,這讓漕運覺得,對方也并非是沖着自己來的。
朝廷各派的利益和目的都不一樣,這就導緻朝中不是兩派分庭抗禮,而是一個個利益群體開始抱團取暖,面對這個政治動蕩。
東閣。
“元馭,這就是最近彈劾你的奏章。”
申時行指着那三大箱子奏章,向王錫爵道:“其中有朝臣,也有地方官員。”
在這期間,不少官員是瘋狂彈劾王錫爵與商人勾結,侵占朝廷利益,等等。
萬曆是看都不看的,他甚至都要求,不要送到司禮監去。
大臣們其實知道,萬曆是向着郭淡的,不可能會收回成命,但他們還是不斷的上奏,其目的就在于讓所有官僚都知道,内閣背叛了官僚集團,與商人合作。
這是很有效的,内閣的威望确實在降低,即便六部中,也有許多官僚,對王錫爵此舉是相當不滿。
王錫爵道:“申兄,如今我們是退無可退,我們必須要做出反擊。”
申時行點點頭,道:“你說得不錯,我們必須要說明此次改革是取得巨大的成功,不但肅清運河得腐敗,同時也減輕沿途州府得負擔,造福于民,同時我們還要上奏陛下,要求朝廷提拔唐文獻、楊道賓等人。”
王錫爵微微一愣,這其實是他心裏想說得,但他之前都不認爲,申時行一定會答應這麽幹。
因爲這麽一來,無疑是激化矛盾,而申時行性格還是比較軟弱,一直以來,他都不願意與大家都撕破臉,采取也是比較溫和得手段。
但這一回,申時行一改常态,竟然要跟他們剛正面。
而原因就在于,申時行已經完全投靠萬曆,他也察覺到萬曆開始将利益從國庫轉移到郭淡身上,而郭淡目前是處于弱勢,那麽嚴明得律法,公正得審判,郭淡其實是受益得。
郭淡設下這個局,其目的就是要消除運河上的貪污腐敗,他并沒有想自己來貪污腐敗,他追求的是相互制衡,是一個公平得環境。
而郭淡的利益,恰恰就是萬曆的利益,這與以前的情況也是大不一樣,以前太正直的官員,也會傷害到萬曆的利益,因爲萬曆也要依靠權力撈錢,但現在這一點,發生了改變。
萬曆已是另辟蹊徑。
申時行認爲可以利用這一點,來肅清吏治,提拔更多正直清廉得官員。
果不其然,申時行的奏章上去之後,萬曆立刻就下旨表彰王錫爵和王家屏,表示這一次改革,取得非常大的成功,并且還讓王錫爵兼職吏部侍郎。
這讓王錫爵舉薦唐文獻、楊道賓打下了基礎。
王錫爵立刻上奏萬曆,要求犒賞這些新晉進士。
萬曆非常爽快的答應了,提拔唐文獻和楊道賓二人爲戶部郎中,正五品,同時特别授權他們主管天下鈔關。
這可引起不少大臣的不滿,我們上了那麽多奏章,你看都不看,内閣怎麽說怎麽有,這你也太偏向内閣。
朝臣紛紛上奏,抨擊王錫爵的同時,又表達自己的不滿。
這回萬曆也沒有忍着,直接下旨說明自己爲什麽要表彰王錫爵和王家屏。
首先,朕早就說了,朕要勵精圖治,内閣改革是完全秉承朕的旨意,有本事你們也拿出改革政策來,拿不出就别跟朕BB。
其次,萬曆是親自爲王錫爵伸冤,表示王錫爵并不是與郭淡合作,你們不能妖言惑衆,這隻是朝廷雇傭信行和錢莊來輔助鈔關,這樣不但能夠提升效率,還能夠節省不少成本,平息民怨。
最後,他明确表示,他希望啓用更多正直清廉的年輕官員。
這皇帝都親自下場,朝臣也就不再好多說什麽。
關鍵這獲得許多年輕官員的支持。
東廠!
“督公,我們現在還繼續坐山觀虎鬥嗎?”
邢尚智向張鲸詢問道。
一旁的劉守有道:“督公,關稅一事,咱們可是損失不小,要再讓内閣這麽下去,咱們的日子可也不好過啊!”
那唐文獻和楊道賓肯定都是反東廠的,這都不用懷疑,他們才不會給予東廠任何特權。
原本東廠還能夠打着皇帝的旗号來謀取私利。
可惜當初唐文獻被罰,就是因爲涉及到皇帝的貨物,然而如今皇帝反而嘉獎唐文獻,換而言之,下回唐文獻肯定還會查,他不會管是不是皇帝的貨物。
而萬曆是非常樂意交這稅,因爲将會屬于他一個人的,他自己交稅,那也是左手給右手,他要以身作則,讓人人都交稅。
張鲸歎道:“不是咱們想坐山觀虎鬥,而是他們任何一方都與咱們有矛盾。”
許多科道官也不喜歡他們這些大太監,經常彈劾他們,反倒是内閣與他們的關系比較近,國家大事,他們還是得合作的,但是内閣權力太大,對于他們而言,威脅也更大。
劉守有道:“那依督公的意思,咱們還是什麽都不做?”
“當然不是。”
張鲸道:“他們任何一方得勢,對咱們都不好,故此不管是哪方得勢,那咱們就幫助另外一方,言官若想對付内閣,必然會利用京察和大計來打擊對方,那我們就幫他們一把吧。”
劉守有點點頭,道:“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京察就是考核京城官員,大計就是考核地方官員。
而科道官在這方面有着絕對的權力。
東廠和錦衣衛可以爲科道官收集很多證據。
這天下烏鴉一般黑,真要去找,誰逃得了啊!
話雖如此,但張鲸眼中還是透着濃濃得愁緒,他可沒有忘記郭淡,但他也不得不承認,現在郭淡變得是非常安全,内閣将仇恨都吸引走了,誰也顧不上再去對付郭淡。
而郭淡此時非常非常低調,不但低調,而且還非常乖巧。
他近日是一口氣将去年開封、彰德、懷慶、衛輝四府的稅全部繳足,一共是二百三十萬兩。
這又引來不少百姓圍觀。
可真是太刺激了。
但是這回宋景升沒有來,他真心沒臉來,整個關稅事件,他就是導火索,結果玩了半天,反倒是爲郭淡做了嫁衣,是戶部尚書宋纁和右副都禦史方逢時親自前來點算。
“大人,已經點算完畢,一共是二百三十萬兩,其銀錠的成色也符合标準。”
一個戶部主事向宋纁彙報道。
宋纁點點頭,目光卻瞟了瞟郭淡,這小子可真是厲害啊!
幾百萬兩交上來真是風輕雲淡,以前那些官員,每逢交稅時,這人都得蒼老幾歲,還天天被人罵。
方逢時就比較直接,向郭淡問道:“小子,你到底賺了多少?”
郭淡歎道:“原本是有些賺的,但是托朝廷的福,我又白忙活一年啊!”
“是嗎?”
方逢時哼道:“老夫可不相信你沒有賺錢。”
郭淡道:“朝廷不是可以查賬得麽?這草民哪裏騙得了大人啊!”
宋纁道:“朝廷隻能查公賬,這私賬可是查不了,你在開封府可是經營着許多買賣,又與周王有合作,這些賬目可都沒法查。但是即便如此,你每年收上來的稅收,都要多出幾十萬兩。”
郭淡委屈道:“尚書大人别光着算我賬面上的收入,這治理河道,修建城防,赈濟百姓,可都需要錢啊!幾十萬兩哪還有錢剩,至于我那些買賣,那真的是爲了安定民生,給百姓找個生計,這錢可讓他們賺了去。我賺了那點錢,全都用在補貼衛輝府上面。”
宋纁呵呵道:“不管怎麽樣,下回談判的時候,你可休想再以這個價格承包。”
雖然不知道郭淡具體的盈利,但他們都知道,郭淡肯定賺了不少,科道官如今就已經在要求,一定提高承包價格,這可真是太便宜郭淡了。
“可以,當然可以!契約到期,那當然可以再談啊!”郭淡笑呵呵地應承道。
他真心無所謂,因爲他知道萬曆是肯定是不會願意,其實每年交這麽多錢出來,萬曆就已經有些不爽,因爲戶部收了錢,竟然還削減後宮得支出。
方逢時和宋纁相觑一眼,心裏暗罵,這隻小狐狸。
等到他們押着銀兩離開之後,寇涴紗來郭淡的身旁,輕輕松得一口氣,道:“可算是了了這樁事,這銀子放在我們這裏,還真是有些令人不安啊!”
郭淡一手攬着寇涴紗,笑道:“夫人,你這麽想就是不對的,我以前不就跟你說過嗎,當你欠朝廷幾十兩,朝廷可能會弄死你,但是,當你欠幾百萬兩,朝廷就得供着你。如今朝廷是不缺錢,等到朝廷缺錢得時候,呵呵,那這錢在咱們手裏,咱們就夠令他們跪下來叫爹。”
“你可莫要胡來,還嫌惹得事不多麽。”
寇涴紗白了他一眼,又道:“對了!有些股東在問今年怎麽分紅,我覺得這些年我們一直都以增發股份來做紅利發給大家,今年咱們手裏有些錢,不如就發點錢給大家吧。”
郭淡道:“當然不行,他們又不會花錢,而且他們總是捂着股份不賣,搞得獎池大廳那邊一點也不熱鬧,這怎麽行,咱們去年不是隻發了九千萬股,今年就把剩下的那一千萬股,以紅利分給他們,我看他們賣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