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張誠對此保有疑慮,他認爲萬曆過于着急。
但基于張鲸的下場,司禮監方面還是秉承皇帝的旨意,正式對外宣布,我軍已經收複所有被山賊占領的州府,期間剿滅了大量山賊,是勢如破竹,摧枯拉朽。
大肆歌頌皇帝的同時,也不忘猛踩當地官員。
堂堂一府首長,竟然被幾個山賊都給趕得到處跑。
真是丢人現眼!
故此要将當初失職的官員,全部免職問罪。
這麽算的話,幾乎就是當地所有的官員。
大臣們是有苦說不出,那些人是不是山賊,你心裏就沒點逼數麽,就算他們拼死抵抗也打不過啊!
但他們也不好意思這麽去辯解。
畢竟這勝者爲王!
事實就是官府輸了,皇帝指揮的神機營赢了。
還宣布将在明軍收複得那些州府設立三院制度。
大臣們是徹底傻眼了,感情你問罪當地官員,就是爲了這個啊!
其實改土歸流一直都是官員支持的,因爲不改土歸流,官員就沒法控制。
那葉夢熊和李化龍的争鬥,其實也就是源于此,因爲播州剛好就在貴州和四川的中間,兩邊官員都想将物産豐富的播州劃入自己管轄的範圍。
隻不過葉夢熊是尋求武力解決,而李化龍認爲該以安撫爲主。
可到頭來,不僅是改土歸流,也是改官歸流,兩邊似乎沒有得到,讓郭淡給趁虛而入。
甚是操蛋。
當然,萬曆還不忘向天下士子示好,表示自己将會更加重視那些落榜士子,讓他們參與到行政工作來,故此将大規模招訴訟師,隻要是秀才,就可以去參與,若有意願者,可前往歸德府的法學院參加訴訟師考試。
這一條條下來,無疑是在宣布,皇帝大獲全勝。
首先,打擊官僚集團,正是因爲你們無能,才導緻朕親自來幫你們擦屁股。
其次,将改土歸流的政績收入囊中,完完全全就是屬于他一個人得功績。
最後,收攏人心。
頓時普天同慶,天下士子無不對皇帝感恩戴德,還是皇帝記着我們。
同時這也讓不少人明白,這個國家到底還是皇帝說了算,因爲這足以證明,如果皇帝願意的話,皇帝是可以直接繞過朝廷,發動一場戰争,那話說回來,連戰争都能夠發動,還有什麽是不能幹得。
湖廣地區的官員率先認慫,他們紛紛上奏,歌頌皇帝。
他們心裏怕怕呀!
要再不拍馬屁,自己會不會被免職問罪,畢竟湖廣就是明軍的大本營。
漸漸的,各地也有少許投機者也都開始上奏拍馬屁。
有些是真的支持出兵新南,隻不過之前不敢說,而有些就是巴結皇帝,因爲事實已經證明,跟着皇帝混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這反對聲可也不小。
他們紛紛抨擊萬曆好大喜功,你自己也說那都是一些山賊,你打赢幾個山賊,你至于這般高興嗎?
照你這樣講,都不用提太祖、成祖,就那成化犁庭的明憲宗,都可以吹上天啊!
你借一百萬兩,去打幾個山賊,你還真好意思吹。
并且要求停止繼續向播州進軍,避免大動幹戈。
這些文人得嘴,确實也很毒,真的将萬曆氣得半死。
“豈有此理。”
萬曆一拍桌子,咆哮道:“他們連山賊都打不過,也好意思說朕。”
郭淡道:“陛下,我們不應該跟他們在武功方面計較,我們應該跟他們在軍備生産,治理、财政、教育方面進行競争,許多官員将州府治理得是一塌糊塗,卻還恬不知恥,怪天怪地怪朝廷,陛下更應該着手于民生,如果貴州百姓過得比江浙百姓還要富裕,如果貴州的稅入貢獻比蘇州還高,那他們可就沒臉再說什麽。”
萬曆忙問道:“你有何辦法?”
郭淡立刻道:“根據鎮遠府剛剛傳來的數據,如今當地百姓手中的财富已經多餘戰争之前......!”
“此話當真?”
萬曆激動道。
郭淡點點頭,讪讪道:“這主要是因爲之前那邊實在是太落後,且交通閉塞,與外面聯系甚少,而如今我們的風馳集團已經入駐鎮遠府,生産總值已經超過戰争之前,并且将會有源源不斷的貨物運往中原,而明年得稅入最多可以達到去年的五十倍。”
因爲戰争還真進行中,明軍也在當地采購一些軍備物資,主要是蔬菜、水果之内的,這都是現成得,這又刺激當地農業發展,再加上一諾牙行在當地建設的作坊,這仗還沒有打完,經濟瞬間超過以前,當然,這主要是以前當地也沒啥經濟可言。
萬曆吸得一口冷氣。
張誠吓得眼睛都閉不上,“這麽多,就算是真的,大家也不能相信啊?”
郭淡搖頭笑道:“衛輝府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萬曆想想也對,在郭淡承包之前,衛輝府被潞王已經搞得崩潰,結果馬上恢複,這也不是什麽奇迹,道:“好好好,就按你說得辦,别的事,他們可以引經據典,跟朕講道理,但若說賺錢這事,他們可就比不上我們。”
不過這回萬曆沒有以聖旨的方式昭告天下,畢竟自己吹自己,這腰也彎不,咳咳,不太符合儒家的信仰,别人吹才是更令人信服。
郭淡立刻利用報刊,不斷對外釋放一些利好消息。
他不再論述戰争的成敗,而是論述此次戰争是具有跨時代得意義,全軍首次大規模配備最先進的火器,并且拿出幾個典型戰役來剖析,以前是堅不可摧的要塞,如今在萬門火炮下,那就是敵軍得墳墓。
鳥铳陣更是能夠克服地理劣勢,連連擊退數倍敵軍的進攻。
并且暗示,将來明軍都會大量配備新式火器。
大峽谷股份是應聲而漲。
然後郭淡便輕描淡寫得告訴大家,當地百姓的财富已經超過戰争之前,今年貴州的稅收就會超過去年,并且表示花五年時間追趕江浙。
這......!
财政方面,這個.......!
嗯,有點尴尬啊!
但是大臣們也紛紛反擊,表示郭淡隻是在吹牛逼,誰能證明你說得是真的。
可是一諾牙行的股份飙漲,狠狠在他們臉上正反抽了兩個耳光。
因爲大家這才想起,當地的稅入,将會用來償還一諾牙行的債務,再加上采取三院制度,等于就是承包給郭淡,而且這回都不要交稅給朝廷,甚至于那訴訟師的考試都安排在歸德府的法學院。
跟朝廷半點關系都沒有,隻跟皇帝有關系。
而且,确實有大量産自雲貴的茶葉已經在運往衛輝府的路上。
郭淡可不會白養着一群人,當地的百姓若還想賺口飯吃,必須馬上投入到工作當中。
前些時候還上下跳動的股價頓時直線上漲。
與此同時,一諾教育宣布将在川貴之地,建設三座一諾學院。
同時邀請小伯爺學院入駐,并且表示每建一座學院,财政每年補貼一百兩。
五條槍也宣布入駐鎮遠府。
緊接着,生活日報不斷确認,風馳集團,一諾錢莊、一諾牙行、秦家紡織作坊、陳樓、金玉樓、醉霄樓、宋家磚瓦作坊,紛紛入駐雲貴地區。
霎時間,仿佛貴州這個偏遠地帶就在京城邊上似得,比江浙地區受歡迎多了。
就說陳樓、金玉樓這些酒樓行業,以前打死他們,他們也不會去那邊開酒樓,但如今一諾牙行、五條槍、風馳集團紛紛入駐,這些人需求衣食住行,他們都是有錢人。
去那裏開一個酒樓,絕對是有得賺。
他們的入駐又刺激到磚瓦商人宋晖,你們都跑去建酒樓、作坊,這得有磚瓦,再加上那邊石料豐富,絕對有得賺。
然而,這還不止,對于大臣而言,雪上加霜的是,播州不少大土司紛紛上奏朝廷,是哭着喊着表示願意接受朝廷的三院制度,脫離播州的管轄。
這回大臣們終于閉上了嘴。
他們就不知道楊應龍在幹什麽。
真是豬一樣得隊友,我們在這裏幫你說話,你們自己人倒是先反了起來。
殊不知楊應龍也很無奈,當地的五司七姓,本就是反他的,他回去之後,就立刻着手調查後方之事,發現一些土司暗中與葉夢熊勾結,而且毛守爵、張熹他們還上奏彈劾他,這可将他氣壞了,正所謂攘外必先安内,他立刻對播州境内反對他的土司,進行大規模的圍剿。
現在不鞏固内部,将來明軍打進來,内憂外患,那就沒得玩了。
萬曆立刻借題發揮,直接下旨怒斥群臣,你們懂個屁,還阻止我軍進入播州。
你們繼續阻止啊!
于是萬曆令各路明軍進入播州。
一諾牙行股份再度飙漲。
如果播州都承包下來,這财富......哎呀!
......
東閣。
“雖然陛下這麽做,有違規章制度,但就目前來說,這一仗打下來,于國于民都是有利的,即便推行三院制度,也是照顧天下士子,并非是讓商人替代官府,可見陛下确實是希望勵精圖治,我們應該支持陛下。”
王錫爵言道。
申時行對此是深表認同,就在等你這句話。
他們都覺得官僚集團開始有些乏力,就連道義上都有些說不過萬曆。
繼續鬥下去,真的可能會導緻國家分裂。
其實申時行、王錫爵本來就是支持皇帝的,隻不過萬曆這回太過分了,直接繞開他們内閣,我們這麽忠心于你,你竟然将我們排斥在外。
王家屏突然言道:“這事我們可以支持陛下,但如果陛下接下來要廢長立幼呢?”
申時行、王錫爵再度沉默了。
他們知道萬曆是真的想廢長立幼,很有可能借這一波功績,在明年廢長立幼,那他們是決不能支持,不是他們願不願意,而他們要是支持的話,那他們的名譽可就徹底完了。
這個坎過不去啊!
......
武清候府。
“一旦陛下拿下播州,勢必會有更多官員巴結陛下,到時漕運、邊軍九鎮的軍備,可能都歸大峽谷和風馳集團。”
陳胤兆這回是真的急了。
這一波戰争下來,令風馳集團、大峽谷是更上一層樓,大峽谷就不用說,這期間光生産彈藥作坊就增了六個。而如今在湖廣、貴川,基本上已經看不到漕運的影子,河道上的船隻全都是風馳集團的。
因爲風馳集團承擔着此次出征的整個後勤,漕運壓根就沒有參與,風馳集團趁勢擴張自己的業務,在當地到處修建碼頭、倉庫。
風馳集團在臨清股份制,直接估值到六十萬兩,這可比當初五條槍股份制還要多,但賣得卻是非常快,因爲許多大富商、大地主都選擇入股,原因就是他們都需要運輸。
再玩下去,陳胤兆在漕運利益全都會被風馳集團給搶走。
李高呵呵笑道:“如今我們改爲支持陛下也不算遲啊!”
陳胤兆他們不禁看向李高。
哇!你這變得可真是一點前兆都沒有啊!
真特麽牆頭草,風吹兩邊倒。
有點骨氣好麽。
李高厚顔無恥道:“其實那些文臣也都看我們不順眼,我們不見得一定要幫助他們,我們可以入股大峽谷,我們也可以入股風馳集團,正所謂識時務者爲俊傑啊!”
他們無所謂皇帝是否廢長立幼,他們更在乎自己的利益,目前萬曆身邊也隻有郭淡,如果他們現在給予萬曆極大的支持,那到時分紅的時候,肯定也少不了他們的,而且他可還是外戚,跟萬曆到底是一家人。
唯一令他有些不爽的是,讓郭淡搶得太多紅利。
但也總比都讓給郭淡要好!
正當這時,侯府的管家走了進來,道:“老爺,少爺回來了。”
他口中的少爺名叫李堪,乃是李高的義子,專門負責侯府與軍方的交易。
李高道:“沒有看見我正在會客麽,讓他先回屋休息。”
那管家道:“少爺說,有急事向老爺彙報。”
李高愣了下,道:“讓他進來吧。”
過得一會兒,隻見一個二十五六的青年風塵仆仆的走了進來,“爹爹......!”
他突然發現陳胤兆等人也在,不禁又向他們行得一禮。
李高問道:“什麽事?”
李堪見李高并沒有回避陳胤兆等人,于是直接道:“爹爹,出事了,我們送去甯夏的鹽被那巡撫黨馨給扣押了。”
“你說什麽?”
李高激動道:“他黨馨憑什麽扣押我們的鹽?”
可事事不順啊!
李堪道:“這是因爲那黨馨與當地副總兵哱拜不合,他彈劾哱拜冒領軍饷,還放縱兒子哱承恩強搶民女,故此不但按罪懲治了哱承恩,還将我們送給哱拜的鹽給扣押了。”
陳胤兆哼道:“那哱拜也真不是好東西,狂妄,目中無人,且貪婪成性,咱們送去的貨物,不都得讓他剝一層走麽。”
李堪道:“伯爺說得是,那哱拜确實不是個東西,要不是得依靠他來抵擋鞑靼,咱大明犯不着用他。”
說到這裏,他話鋒一轉,“但是那黨馨也不遑多讓,他彈劾就彈劾呗,憑什麽扣押我們的鹽,無非也就是認爲咱們應該巴結他,而不是哱拜,我聽說他還削減甯夏士兵過冬的物資。”
李高突然問道:“如此說來,哱拜豈不恨死了你黨馨。”
“何止是恨死了。”李堪道:“爹爹有所不知,我來之前聽說,哱拜父子拿出不少錢來,籠絡當地的将軍。”
陳胤兆驚訝道:“他是想要造反麽?”
李堪道:“這晚輩不知道,但是他跟黨馨已經是勢如水火。”
李高若有所思道:“如果甯夏亂了,陛下上哪調兵調糧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