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陰險小人


第469章 陰險小人

主将都要拿起武器拼命了,此時程知節的親随近侍卻腆着臉問了他一個非常尴尬的問題:“老爺,是用來厮殺的大斧,還是督戰的大斧!”

近侍說這話,老程這日子過地就兩個字:講究!

用來厮殺的肯定是威力十足的殺人利器。但是用來督戰就難說了,大将軍陣前很少有動手的機會。車輪戰也好,鬥将也罷,戰場上都不會這麽來。要不然幾萬人的大軍一碰面,兩位主将眼對眼,似乎要戳出火星子的怒吼:“xxx,快來受死!”

“小賊,今日爺爺,送你上路!”

真沒這麽打仗的,小混混聚衆私鬥才用這法子呢。兩軍交戰,要麽比拼的運籌帷幄,出其不意;要麽一闆一眼的排兵布陣,靠真本事說話。

鬥将?不可能。

萬一主将有個三長兩短,幾萬看戲的兵馬怎麽辦?總不能投降吧?

程知節的近侍問他要那柄斧頭,他要說厮殺,自然用真家夥。要是說督戰,樣子貨看起來更猛。

可問題是,說話的時機不對。

程知節有兩把宣花大斧,一把是加強版平日裏凹造型用的樣子貨,突出一個霸氣,給人極爲強烈的視覺沖擊,看上去光斧頭沒有七八十斤根本就拿不下來,加上斧杆,起碼一百一十斤開外。可問題是,這柄斧子是西貝貨,斧頭是木頭的芯子,包鐵的殼,看起來很猛,實際上根本就沒辦法在戰場上用。另外,一柄宣花大斧隻有三十來斤,也不輕了,加上杆子也有四五十斤重,這柄斧子他是他用來戰場厮殺用的保命家夥,平日裏可以不帶,但是上了戰場肯定會帶着。

可惜的是,這柄用來殺人的宣花大斧,卻是一柄仁慈的宣花大斧,沒殺過人,沒開過光,更沒見過血……要是程知節待會兒拿着這把斧子上戰陣,真要是有不開眼的送上來給他送人頭,這就是這柄斧子的初血之戰。

正因爲沒有用過,近侍才會傻呼呼地問程知節。

畢竟,樣子貨雖然是樣子貨,但是斧頭一頭是刃,一頭是平面的錘子,木頭的錘子掄起來一樣能砸死人,就是可能費勁些。

而且,隻要他拿了那把假斧子,所有人都會對他擡起大拇哥,說上一句:“程兄,天生神力也!”

皇帝檢閱殿前諸軍的時候,他就很不要臉的拿了這柄宣花大斧。

這柄斧子是他的面子,平常最多用的也是這柄斧子。

“厮殺!”

饒是程知節面皮頗爲厚實,也讓自家不開眼的侍衛鬧了大紅臉。他還不能說什麽,将門子弟,很多親衛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或者是子侄輩的部下,沾親帶故的關系,說多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程知節臉上由紅變黑,強忍着心頭的怒火,想着發洩到黨項人的頭上去。

其實程知節的功夫不算太差,他和李逵比,被李逵全方位碾壓,那是沒辦法的事。

比不過李雲,畢竟李雲的刀法已經跨入了意境,不容小觑。

但是高俅在他手裏,絕對不是對手。

說起來,他麾下也是人才濟濟,李雲和呼延灼武藝都很不錯。加上解千和解萬等小将,在殿前指的各營之中,猛虎營也算是猛将如雲了。

隻是戰場局勢變化太快,讓他不得不做出拼命的決定。

逃是絕對不可能的,将門子弟都是要臉的。再說了,戰場上連黨項人的鐵鹞子都冒出來了,還有黨項人的輕騎兵,他手下一百多騎的衛隊,戰馬都還是不怎麽樣的劣馬,讓他怎麽逃?動搖了軍心不說,最後還是得完。

幹脆,賭博一把。

赢了,面子、軍功都有了;輸了,大不了一死。

挺着個大肚子,扛着宣花大斧,程知節邁腿走在軍陣之中,威風凜凜的氣勢沒有外露,倒是走出了豬八戒巡視西瓜地的步伐。

“人傑,莫慌,哥哥來助你來了!”

程知節人還沒到,大嗓門就已經飄了過去。這哪裏是讓李逵幫忙,而是讓李逵幫忙給他找個大保镖。

李逵剛堵住缺口,退到了防線之後。看到程知節的打扮,有點上頭。

有心讓程知節回去吧?

二姐夫這個人好面子,雖說不見得和他動氣,以後在軍營裏肯定會失了威儀。讓他參戰吧?真不好安排,如今的宋軍和黨項人是人挨着人,槍對着刀,稍微有點閃失,就要挂彩。而且,程知節和他算是連襟,這家夥萬一要死在了此戰之中,他可就沒臉回京城了。

“公孫勝,你護着二爺成麽?”

李逵也擔心程知節壞事,他一眼就盯上了公孫勝,這家夥有點名氣,似乎武藝也不錯,這節骨眼,該是你表忠心的時刻到了。

被李逵盯上,公孫勝再也躲不過去,拔出松紋古定劍發狠道:“将軍的安危,某盡量保證。”說着說着,他的語氣就弱了下來。他是有不少保命的手段,也有很多騙人的道家障眼法。可問題是,李逵在戰場上連大炮都弄出來了,他手底下的障眼法還有什麽用?

看到公孫勝心虛的樣子,還有那柄單薄的松紋古定劍,這玩意能是戰場上厮殺用的嗎?

混戰之中,最好的辦法就是一擊即中,一擊斃命。要的就是幹脆利落的勁。長劍雖然也能殺人,但需要遊鬥,戰場上誰給你遊鬥的機會和時間。能一招解決的對手,就絕對不能用第二招。畢竟周圍都是敵人,能多死一個敵人,就會多給自己一份安全。

正說話間,李逵突然眯起雙眼,雙腿猛然發力沖了出去。他人化成一道黑影,沖到交戰的軍中,目标就是十來個當着宋軍滿滿往前挪動的黑甲黨項武士。快接近這些人的時候,李逵猛然雙腿用力蹬地高高躍起,在空中如同大鵬展翅一般輕盈。手中的三尖兩刃神鋒輕飄飄的拍向了黨項甲士的頭盔。看似慢,實則快。

黨項甲士甚至想要躲都沒來及躲,就茫然停頓了一下。

三尖兩刃神鋒,這種武器前身的說法有很多,有的說是唐朝的陌刀轉變而來的,有的說是古老的畫戟轉變而來的。李逵用的招數就是畫戟進攻招數中的拍,别看畫戟能砍,能刺,還能撩,可是畫戟用的最多的招數是拍。因爲畫戟很重,是重武器。即便是戰場上的猛将,挨上一下子,也能去了半條命。李逵的三尖兩刃神鋒本來就重,加上出手毫無征兆,一大一個準。

咔咔咔

頭盔瞬間被李逵手中的兵刃拍碎,幾個黑甲的黨項武士頭頂流血的同時,很快就倒斃在地。

見危機解除,李逵這才松了一口氣,往回跑。

一口氣,輕松至極的将十來個黨項人解決,這等手段,這等冷靜,讓每一個士兵忍不住激動,所有人都堅信隻要李逵在,他們一定能堅持到最後。這一幕看在程知節的眼中,說出不羨慕,嘟哝着:“要是我有人傑的一半本事,這黨項人還能禍害我大宋?”

公孫勝瞠目結舌的看着自家主子的背影,他知道自家主子已經陷入了神奇的代入模式,化身無敵戰将。

好吧,想想也不算什麽錯。

再次跑到程知節的身邊,李逵這才解釋道:“剛才穿黑甲的是黨項的鐵鹞子,普通的士卒那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如果都是輕騎兵的話,也不用将士們如此費勁。身上的铠甲很厚重,即便是弩弓也沒有太好的辦法。要是尋常黨項騎兵,龐萬春就能幫忙射殺。但是面對這些黑甲的鐵鹞子就沒辦法了,長槍的話用突刺效果很好。當然,二爺用不上,能的斧子能夠破開他們的铠甲。”

顯然,李逵是告訴程知節,黑腦殼的頭很硬,讓他注意着點。

随後李逵叫人:“魯達,給我滾回來!”

魯達這種天生神力的家夥和李逵一樣,即便是戰鬥強度讓人窒息的厮殺,打上一天也不會喊累。而且他還很享受戰場厮殺的過程。正用阮小二想出來的辦法,突刺黨項人。冷不丁李逵吼了一嗓子,他還以爲又有防線需要他增援,帶着幾個軍中的士卒小跑了過來。

看到程知節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心頭猛然的下墜,緊張起來:“主将不會想着要跑吧?”

戰場逃跑,可是死罪!

将門子弟很少會有從戰場逃回去的狀況。

可是也架不住真有貪生怕死的主,丢家裏祖宗的臉。

“魯達,保護将軍,不要讓他沖殺太深入,明白了沒有?”

李逵慎重其事的叮囑魯達,他就怕程知節沖着沖着就壞菜,那就麻煩了。

魯達愣了愣,心裏湧起一團戾氣,忙壓了下去,答應道:“少爺,請放心。有我魯達在,将軍絕不能出事。”随即他看向了公孫勝,眨巴着眸子好奇道:“道長也要殺敵了嗎?”

“無量天尊,殺賊即是積攢功德,我輩方外之人胸藏天下百姓,莫以外人看我!”

公孫勝硬着頭皮說道,他的本事十成十都不是用來戰場厮殺的,但是他手腳輕便靈敏,如果不需要護住程知節的話,戰場自保的概率很大。和魯達一樣,公孫勝對異族也帶着仇恨。他家就在宋遼邊境,宋遼雖然罷戰近百年,但邊界的沖突不是沒有,隻是沒有官方和軍隊的沖突,變成了民間和民間的沖突。即便是鬧到了官府,官員還偏向遼人,讓人又氣又惱。

理由很簡單,大宋的百姓不能破壞大宋和遼國的兄弟邦交,即便有委屈,也要忍着。這讓公孫勝不僅恨上了大宋,也恨上了遼國。

估計這也是之前公孫勝想要造反的原因吧!

當然,他這點委屈,肯定比不上魯達和西夏人深仇大恨。

不過,魯達是粗枝大葉的人,他可不會去想什麽民族大意,他恨黨項人,反正西北的百姓沒有不恨黨項人的百姓。畢竟大宋和西夏交戰百年,西北的百姓幾乎每家每戶都有親戚死在黨項人的手裏,個個都和黨項人有仇。如果李逵命令魯達護着程知節逃跑,他說不定會撂挑子。

除非,宋軍本陣已破,所有人不得不各自逃命。

跟在魯達身後,公孫勝偷偷的對程知節打小報告:“将軍,魯達此人來曆不明,不可深信。”

“唉,不礙事。人傑認可的人,我自然沒有懷疑的道理。”程知節渾不在意道。在太師府中,李逵的話基本上能當半個太師府的家,畢竟太師的女婿們都對李逵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程知節有了魯達這個臨時保镖,膽氣漸豪,提着宣花大斧就朝着一處混戰區域而去。

原先魯達還以爲跟着程知節就要和戰功無緣來,沒想到程知節也是血性男兒,同輩中人。相比李逵悄無聲息的出現,專撿大個的黑甲鐵鹞子下手。程知節就顯得很低調,他專門挑哪些個看似好對付的,沒有穿铠甲的倒黴蛋下手。

還真别說,沒有一合之将。

他手中那柄善良的宣花大斧,立刻變身成爲邪惡的魔王。又是劈,又是砸,愣是讓他殺出了一條血路。戰場上,武器的選擇很重要。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長柄重武器的威力,除非是同樣的武器,要不然根本就抵擋不住。

殺着殺着,程知節突然覺得不對勁起來。

這幫窮的如同仆從兵一樣的叫花子,竟然幾個人抱着一尊青銅炮偷偷摸摸的往外挪。

爲什麽說是偷偷摸摸的往外挪,戰場上搶東西不叫搶,叫繳獲。隻要你有本事,武力足夠強大,能夠站着結束戰鬥,就能得到無主的财物和武器,這叫:繳獲。可在打仗的時候,偷偷摸摸的偷東西,這套路别說程知節見過了,聽都沒有聽過。

“賊子爾敢盜竊我大宋火炮?”

程知節氣地怒吼大罵道:“無恥小人,你們的袍澤兄弟還在拼死厮殺,你們竟然偷偷摸摸的做這等見不得人的苟且之事,黨項狗奴忒不要臉!”

對于程知節來說,能夠在戰場上私藏戰利品的人,還在戰鬥沒有結束的時候就私藏戰利品,這等行徑卑劣之極。

可問題是,他是宋軍的主将,罵黨項士兵的無恥,是不是管的太寬了?

就連公孫勝都有點看不下去了,拉着魯達就要往前沖,可是魯達卻冷冷道:“有高手!”

“高手,哪兒呢?”

“中間那個,殺氣很重。這樣的人在戰場上最爲危險。”

公孫勝盯着一群黨項叫花子一樣的‘仆從軍’,看了幾眼,頓時也感覺不對勁了。黨項人黑就不說了,他們屬于古羌人的一支,膚色重是顯著的特點,很高也很普通,甚至還不如大宋百姓。如果黨項的‘仆從軍’一個個都是人高馬大,那就成問題了。

看面前幾個黨項人,一個個都是人高馬大的樣子。似乎不太可能是‘仆從軍’,畢竟奴隸吃的不好,待遇還差,怎麽可能長的體态高大且壯實?

程知節還沒有感覺到對方的不同,邁開大步就沖了上去,宣花大斧掄起來就要教黨項人好好做人。

“着家夥!”

“給我開!”

铛——的一聲脆響。

程知節蹬蹬往後連着退了三四步,而對方卻隻有退後了一步。要知道程知節是用宣花大斧這樣的重武器,還向前沖了幾步,卻沒想到被輕易就化解,宣花大斧被架開的那一刻,程知節也感覺到不對勁。就在他納悶的時候,對方竟然擺開架勢攔在程知節面前,其他黨項人擡着火炮撒丫子就跑。

黨項送走了火炮之後,爲首那黨項人才松了一口氣,嚣張的盯着程知節,嘴唇輕啓道:“來将何人報上名來,某不殺無名之輩!”

程知節聽對方開口就是大宋官話,心頭頓時咯噔往下墜,在西夏奴隸身份的仆從軍可不會大宋官話。會大宋官話的人隻有一種,黨項貴族。

可被對方指着鼻子冷笑,程知節也不能弱了氣勢,冷冷道:“吾乃大宋上将程知節,爾是何人?”

“野利蒙多!”對方穿着邋裏邋遢的黨項皮裘,但眉宇間的富貴之氣是說什麽也掩蓋不住的。

野利蒙多?

這不是對面黨項大軍的主将?

至于梁乙述,這不過是西夏梁太後的弟弟,當不了真。

程知節怒目相對,突然破口大罵:“小人,陰險小人,竟然裝扮成叫花子來碰瓷你程爺爺,有道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來!”

可罵着罵着,程知節沒來由的心頭卻虛了起來,萬一打不過,幾千雙眼睛看着呢?

怎麽辦?

剛?還是不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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