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心痛到想死!


第754章 心痛到想死!

“水,發大水了!”

“快跑啊!”

“戰馬哪兒去了!”

轟隆隆——

千軍萬馬是很強,但是當水發出千軍萬馬陣勢的那一刻,吞噬千軍萬馬不過是瞬間的事。

偌大的連營中火堆被瞬間熄滅,一個個帳篷被移動,吞沒。頃刻間,遼軍的營地一片死寂,哪怕宋軍站在城頭上,看到這一幕,心底發寒。

身爲主将,劉法心頭卻有種躍躍欲試的沖動。

他的血液在胸膛沸騰了起來,認定這是個絕佳的機會。城外的遼軍哪怕死傷不大,對于劉法來說,也不過是土雞瓦狗。再也不是圍着易縣猛攻的遼軍了。

“呼延兄弟,爲兄……”

就劉法的性格,呼延灼一眼就看出來對方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安分。他不認爲劉法此舉妥當,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死守易縣,等待援軍。而不是以殺傷遼軍爲己任。

說白了,能在城裏好好的守着城池,對于呼延灼來說就心滿意足了。

至于出城殺敵?

幾萬遼軍,殺得過來嗎?

呼延灼想到這裏,就張嘴阻攔道:“劉統制,你該知道大帥命令你在易縣,是讓我等給大帥留住後路。如你一意孤行,壞了大帥的好事,萬一讓陷大軍于被動,這等責任,你我都擔當不起啊!”

“呼延兄弟,你想多了。此時的遼軍已是驚弓之鳥,雖說大水來的快,去的也快,要是不能趁着機會,讓遼軍一夜不得安甯,我等将錯失良機,才将是最大的不妥。放心,這次爲兄親自帶兵出去,城池的安危就在兄弟肩上了。”

“劉統制,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況爲兄有經驗。”

呼延灼還想勸,聞聽劉法竟然有經驗,頓時吃驚道:“西軍難道也用過水攻,偷襲過黨項軍?爲何小弟沒有聽說過?”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劉法讪笑道:“不是偷襲,是被偷襲。”

近二十年内,大宋有兩次攻打進入西夏腹地,這兩次都讓劉法趕上了。趕上是趕上了,可結局都不怎麽好。

第一次,被伏擊,加上補給不足。造成了大潰敗,死傷無數。

第二次,靈州之戰。西夏黨項人陰險的掘開了大河(黃河)大堤,十萬大軍最後逃回到大宋隻有一萬人馬。主帥高遵裕爲此罷官。

劉法很幸運的成了那一萬人中的一員。

大河大堤被掘,那陣勢絕對不是小小的易水能夠比拟的。漫天的大水看着無邊無際。可實際上,大軍被大水吞噬而亡的士卒并不多,最多也就是萬把人馬。而易水的蓄水量,根本就不能和大河媲美。

而其他的六七萬人馬,都是在慌亂之中,炸營,亂跑,然後被西夏軍隊給斬殺。

當時高遵裕麾下的大軍,可以說是大宋西軍之中的精銳,是宋軍最精銳的一支主力。這支軍隊,要是和西夏精銳堂堂正正的作戰,西夏二十萬精銳都不見得能擋得住。

可面對絕望,還是表現出不堪一擊的結果。

不是劉法小看遼軍,還真不如西軍多少。至少在軍紀上就是如此。如果沒有大宋軍隊主動出擊,等到遼人反應過來,或者是天亮之後,水攻帶來的損失至少在兵力上無法提現。損失最多的恐怕僅僅是物資。而易縣已經是遼國南京道的治下,物資很容易調撥。眼睜睜的看着一場大勝,變成了一場可有可無的偷襲,劉法實在無法接收。

靈州之戰的時候,劉法當時就在軍中做小卒子,很幸運的活了下來。有時候他閉上眼睛,就會夢到那漫天的河水,一個個熟悉的面孔仿佛依稀可見,卻陰陽兩隔。

他心一橫,對呼延灼道:“賢弟,你不明白,水攻,光靠水沒用。遼軍不亂,這一夜的功夫,損失的也不過是些物資而已,還有兩三千人馬。你我都是帶兵打仗之人,知道軍心如堅冰,真要是碎裂的那一刻,很容易敲成渣滓。可一旦凍住了,第二天又是一塊堅冰。”

“當年靈州之戰,大河被挖開了,可是你知道當時的水雖說無邊無際,可淹不死人,最多也就是過了人的腰。可是十萬大軍最後隻有一萬人馬活下來,那是因爲被水淹死的嗎?不是,是物資損失殆盡,沒有糧食了。而此地可是遼境,遼人随時随地都能調撥物資,隻有讓遼軍亂上一夜,才能最大限度的殺傷遼軍。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攻心爲上,這才是兵法之大道。”劉法勸解道。

呼延灼是将門子弟,對于劉法的這個解釋當然是心知肚明。可劉法這厮竟然大言不慚的對他說起了兵法,呼延灼對此非常不屑,心說:“你也配跟某說兵法?”

如果他有擔當一些,肯定會跟着劉法一力承擔出兵。甚至他身爲副将,會主動擔任帶兵出城,襲殺遼人。

可是他沒有這麽做,隻是考慮得失之後無奈道:“劉兄,你是主将,你安排吧!”

劉法沒有在意,他性格并不魯莽,隻是長相粗魯了一些。劉法一直認爲自己因爲長得難看,才受到了李逵的重用。

畢竟,軍中早就有傳言,非長相奇異之人,不被李逵所喜。

像呼延灼就是這樣的人,别看他正派模樣,可聽說在飛廉軍中并不得意。将門,頂級将門有這麽了?要是沒有扛大旗的人物,頂級将門的落敗也不過兩三代就破敗。看看楊家,當年的楊家是如何的威風,可是如今,就一個楊志如何能撐起家業?要不是楊志這厮長的實在倒胃,被大帥重用,還不知道在哪兒窩着呢?

“我要八百騎兵。”

劉法想到這裏,說出了個他覺得易縣能夠拿出來最大的騎兵數量,八百。

這已經是包括了所有的騎兵,斥候,還有軍中親衛的數量。劉法沒有親口向呼延灼讨要對方的親衛,這太過于無理,隻能用數字來說話。讓呼延灼讓步。

呼延灼想要拒絕,他的親衛也有兩百人,都有馬,騎射不弱。可是讓劉法帶出去,能帶回來多少?

随即,他看向劉法那張破敗的臉,心頭似乎有些理解了,看着像是個短命的貨,就當吃虧算了。

呼延灼點頭道:“好吧,我的親衛都給你。”

“你的戰馬看着神俊……”

“劉兄,此馬乃禦賜皇恩,蓋不外借。”

“好吧,既然是禦賜之物,爲兄也無福消受。等我出城之後,賢弟在城頭擂鼓,多安排士兵,整夜不要停。”

這個條件呼延灼沒有理由拒絕,點頭道:“你且放心,某自然不會拖你後腿。”

劉法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氣惱,反而呵呵笑着,掩飾自己被駁斥的尴尬:“不過呼延兄弟,你要快些,我估計再過半個時辰,這水就要退下去了。到時候黑燈瞎火的時候,就是最好的機會。”

且不說易縣守軍。

遼軍大營之内,已經亂成一鍋粥,士兵沖撞着被攔截,校尉毫不留情地斬殺亂跑的士兵。随着水位下降,還有被泡水的士兵身體開始發冷,營地内的亂象似乎有被壓下去的迹象。

韓君義命令親衛準備火把。

也不是所有的遼兵營地都受到了大水的突襲。

有些地勢高的地方,還是安然無恙。

隻要各營地的火堆被點燃,士兵有了主心骨,大軍的慌亂還是能夠被安撫下去。可惜,在河對岸的兩萬大軍他無心去管。

遼軍被大水懶腰截斷,雖說水來的快,去的也快,水位也下降的很快。但是想要過河卻非常不容易。

暴漲的河水根本就不是戰馬能夠趟過去的,加上被沖毀的渡橋,還有過河的船隻,韓君義深知想要知道對岸的情況,隻能等明日天亮之後了。

咚咚咚

咚咚咚——

宋軍的軍鼓嘹亮,在夜幕中卻給人一種震懾心魂的緊迫。

“哪兒擂鼓!”

“大帥,是河對岸的易縣城内。”

“不好!”

韓君義匆忙走出帳篷,眺望對岸。他赫然發現易縣城頭上的篝火都熄滅了,仿佛整個易水北岸都籠罩在黑幕之中。

而這張黑幕卻給人一種窒息的壓抑之感。

韓君義驚叫道:“立刻給蕭讓下令,讓他退兵三十裏。”

“大帥,我們……過不去啊!”

“過不去!”

誰也不知易縣城内有多少宋軍,甚至韓君義認定,對岸還有更多的宋軍隐藏在城外的夜幕之中。等待着遼軍的大亂。

這時候最好的選擇就是脫離戰場。

大營沒有了,士卒被迫站在野外,恐懼和緊張的氣氛随時随地都能要了兩萬遼軍的命。

唯一的辦法,趁着宋軍的進攻沒有開始,立刻脫離戰場。等待天亮。

可是宋軍,确切的說劉法不會給遼軍這個機會。别看易縣城内的宋軍兵力不足,可是劉法還是孤注一擲,将所有能上馬的騎兵都集中起來,趁着黑夜,宛如一頭年輕卻有耐心的野獸,死死地盯着遼軍。

咚咚咚

咚咚咚——

易縣城内的軍鼓,确實讓遼軍再一次被驚動起來。失去了營地的保護,甚至不少士兵連武器都丢了,這等局面之下,不慌是絕對不可能的。

等到遼軍動了,雜亂的聲音,夾雜着戰馬的嘶鳴,開始在夜幕之中變得突兀起來。

劉法這才坐在戰馬上,拔出長刀對身後的士卒大喊道:“殺遼狗。”

轟隆隆,鐵蹄踐踏大地的動靜并不大。滿打滿算,劉法也不過湊足了八百騎兵,還是打折扣的兵力。實際上,還不足八百。

但是八百人攪動了兩萬人,而更多的戰馬陷入了惶恐之中,動靜就如同千軍萬馬般,讓人分不清東西南北。

長刀如雪,揮動之間就帶走一條生命。

噗噗噗

刀子砍殺的動靜就像是剁肉,可就是這種感覺,讓劉法熱血沸騰,就像是在靈州,十萬宋軍陷入了絕望之中,那種恐懼寒冷的仿佛能将心都凍住。

而此時此刻,陷入絕望的不是宋軍,而是遼軍。

一個來回,輕松且根本就沒有讓劉法感覺到疲倦,反而讓他暢快不已。而遼軍再次陷入了炸營之中,士兵不分敵我,互相厮殺在一起。這才是他夜襲的目的。他滿打滿算隻能湊齊八百人馬,這點人,即便是各個武藝驚人,又能斬殺幾個遼軍?

遼軍隻要不亂,就不會互相沖殺,更不會損失大量兵力。這才是夜襲炸營的最大收益。也是劉法最希望看到的一幕。

劉法單臂舉起長刀,大喊:“兒郎們,累不累!”

“不累!”

“好兒郎,随我沖殺!”

爲了速度,甚至爲了更快地将遼軍攪入混亂之中,劉法要求士兵都隻能用輕甲,戰馬都不準披甲。這樣可以最大限度的保留戰馬的體力和人的體力。

使士卒在亢奮之中,變得更加持久。

劉法在城外厮殺,城頭上呼延灼死死的盯着城外混亂之中的遼軍。這一夜的厮殺才真正開始。可是每當呼延灼琢磨着劉法這厮該回來的時候,城外的厮殺卻更加激烈了些。讓他不免爲自己的親衛擔憂起來,借給劉法,顯然是個錯誤。

呼延灼祈禱着等到劉法回來之後,别将他的親衛都折騰光了。

可是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劉法這厮就是不見回來,而且站在城頭上的呼延灼還能笃定,劉法沒死。

不僅沒死,反而蹦哒地更歡實了。

終于,劉法在城外浪了一夜,還沒有回來的迹象。

而東方天空漸漸的發白,要天亮了。

站在城頭的呼延灼随着天色越來越亮,這才看清,劉法這厮帶着幾百騎兵,追殺着幾千人……

他覺得自己完全傻掉了,這貨難道不知道遼人一旦反應過來,他将死無葬身之地之地嗎?

可惜,遼人此時的膽氣全無,主将蕭讓在亂軍之中被砍殺。北岸的遼軍甚至連抵抗的心思都沒有,在能辨明方向的第一時,就撒丫子朝着北方逃跑。看到這一幕,劉法隻能歎了口氣,他也就是昨夜趁着遼軍大亂,才有機會。天亮之後,他也疲倦了,宋軍也厮殺了一夜,一個個隻能勉強在戰馬上沖殺。繼續追殺顯然不明智。

要不是因爲遼軍被吓破了膽,他可能帶着這些宋軍一起送死了。

終于等到宋軍回來,呼延灼早早等在城門。可是呼延灼腦子都是城外浮屍遍野的慘狀,他想不明白,爲何天下有劉法這樣的渾人。

更氣人的是,這個渾人好像立大功了。

要是按照軍中的規矩,昨夜帶兵的機會大概率是他,而不是劉法。想着天大的功勞再次錯失,呼延灼有種錯失了一億個大錢般的心痛。

更讓他心痛的是,他發現自己的親衛少了一半多。

“将軍,太提氣了,我等八百壯士追殺兩萬遼軍厮殺了一夜,這等豪舉,此生無憾矣!”呼延灼認出是他家的旁支兄弟,呼延慶對着他一驚一乍的喊着。顯然沒有看出呼延灼鍋底一般的臉色,還有死魚眼一般的眼神。

親衛不是普通的士卒,而是将門蓄養的武士,可以說和家奴沒有太大的區别。呼延家的武士,幫着劉法立功,還傻乎乎的敬仰劉法,呼延灼覺得要是這事讓老祖呼延贊知道,他老人家的棺材闆都要壓不住了!

呼延灼冷着臉,回頭就走,捂住胸口的那一刻,他隻想說一句話:“讓我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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