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苦是一時,高興也是一時,她何必非要讓自己,一直處理擔心,且又愁眉不展的地步呢。
晚上,喬小熙和阿蓮一起下樓,準備去餐廳吃晚餐。
慧心這會兒正一個人,單獨在客廳沙發上,坐着看動畫片。
“慧心,我們去吃飯了。”
喬小熙對着小丫頭,招了招手。
“媽咪……”慧心趕緊從沙發上,用爬行式的滑下沙發。
“小心一點。”
她大步走過去,拉着小丫頭的手,可剛剛拉着她,她就退到了小熙的身後。
“不要害怕,她是阿蓮阿姨。”
“慧心是認生吧?”
下午來霆禦山莊的時候,她就已經見過慧心了。
剛見到的時候是這樣,這會兒還是害怕她。
“我不會傷害你呀,你爲什麽會怕我呢?
阿姨給你這個好嗎?”
阿蓮從茶幾上,拿起一根香蕉,遞向給她。
“給那個沒用,給這個吧。”
子吉走出來,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糖果,交遞給阿蓮。
“你是要吃這個嗎?”
阿蓮順手向慧心示意。
“糖果……”果然,慧心見到那糖果,立刻就從小熙的身後站了出來,還要去阿蓮的手中索要。
“那你到我身邊來,我幫你把糖果的糖紙剝下來,好不好?”
“好。”
慧心點了點頭。
“這丫頭最喜歡吃的,就是這個了。
有了糖果,比有了媽咪還要高興。”
喬小熙忍不住吐槽。
“不能吃太多喲,你在長牙齒,吃多了牙齒會壞掉的。”
小熙蹲在慧心的跟前,寵溺的說着。
當慧心高興的吃着糖果時,阿蓮意外看到了,她身上穿着的裙子。
“這是……”她提起慧心的裙擺,仔細打量。
那是一條紗質的裙子,上面卻繡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格桑花,隻是那繡法,她卻從來都沒有見過。
“這是誰繡的?
不是機子做的嗎?”
“小丫頭在院子裏玩,把裙子劃破了,哭了好久,也不願意穿别的裙子,我就随便幫她縫了一下。”
子吉解釋道。
聞言,小熙也忍不住用手,抓着裙擺仔細查看。
那是一件白色的蓬蓬裙,分爲兩層,一層爲布,一層爲紗,不管是布還是紗,破掉的那個地方,都繡着粉色的格桑花,而且是雙層的,兩面都爲正面,連同細微的線頭都瞧不見。
“這老太婆帶個孩子都帶不好,把寶貝孫女的裙子都給劃破了。
這裙子肯定很貴,瞧瞧她都補了些什麽。
白裙子紅小花,難看死了。”
長敦背着雙手,從裏面的屋子走出來,不悅的說教着。
“慧心喜歡院子裏的格桑花,非要去裙子裏玩,我就想着讓她在家裏休息一下,便在她裙子上繡了這個。
我又不是故意,把她裙子劃破……”“額吉,你是怎麽繡的?
爲什麽兩面都是一樣。”
喬小熙直接打斷子吉的話,急切的詢問。
這不就是她和阿蓮,在樓上想了整整一個下午,都沒有突破的問題嘛。
“就算是老一輩的複繡前輩,也不可能繡出這種針法啊。
可這……這好像是複繡啊。”
阿蓮瞧了半天,也沒有看出,那繡法到底是屬于什麽。
“但又不像。
複繡比這個難,而這個繡出來的成品,卻比複繡的針腳還多。
我還是第一次見這個。”
“你也知道複繡?
那麽你肯定也知道理繡了,看你如此年輕,沒有見過鎖繡,也是很正常。”
子吉自然聽得懂,阿蓮和小熙在說什麽。
“對對對……”阿蓮大聲的驚叫。
“這就是鎖繡,我說怎麽那麽熟悉呢。
不過我隻見過一次,當初我奶奶去世的時候,母親把唯一一幅,奶奶親手繡的鎖繡蓮花圖,與她一起留棺下葬的。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這個。
我母親說鎖繡已經失傳,就連她也不會。
阿姨,你怎麽會鎖繡呢?”
阿蓮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跟前的子吉。
“我母親說過,複繡和理繡都隻能夠傳授給閩鄂族的人,不是我族之人,絕對沒有誰會這個。
鎖繡是複繡和理繡之中,最困難的一種,有些人一生也學不到皮毛。
阿姨你的鎖繡,如此精湛。
你不會……”子吉聽到阿蓮的話,臉色頓時大變。
“行了,吃飯吧,豪豪已經去餐廳等我們了。”
長敦打了一個圓場,繼而上前把地上的慧心抱起,與子吉一起先去餐廳。
“喬小姐,那位子吉阿姨她是哪裏人啊?”
阿蓮見他們突然走掉,盯着喬小熙詢問。
“你确定,這種繡法,隻有你們閩鄂族人才會嗎?”
她沒有回答阿蓮的話,而是反問。
“當然了。
不僅如此,還傳女不傳男。
具我所知的,鎖繡隻有我們族人,身份很高的人,才會懂得繡法。
我奶奶當初是族長千金的貼身丫頭,所以才會鎖繡。”
“我們先去吃飯吧。”
喬小熙依舊沒有回答,阿蓮的疑惑。
子吉的臉色沉成那樣,長敦又突然把她帶走,這其中肯定有問題。
晚餐過後,小熙讓馬嫂給阿蓮準備房間,讓她先去睡覺。
封雨豪那家夥,一吃過飯,就立刻跑回卧室,他從早上一直呆到晚上,除了吃飯,就沒有出過門一步。
喬小熙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麽。
喬小熙來到慧心的房間,子吉正在那裏照顧着孩子。
她見小熙走進來,一個字都沒有說,繼續逗着慧心。
“額吉,你先去休息吧,今天晚上我來照顧慧心就好。”
喬小熙坐在床邊,輕聲的對她說道。
“你是真的想照顧慧心,還是有話想要問我?”
子吉一眼看穿小熙的心思。
她有表露得那麽明顯嗎?
好吧,她承認她是真的很想知道,子吉爲何會懂得鎖繡的。
她不遠千裏,把阿蓮接到霆禦山莊幫她,本以爲撿到了一個寶貝。
不曾想真正的寶貝,就在她的家裏。
以前在綠洲河草原的時候,她也見過子吉縫補,但都是簡單的針線。
“阿蓮說隻有他們閩鄂族的人,才會懂得複繡和理繡,而鎖繡卻是更高身份的人才會的。
子吉你……也是閩鄂族人是嗎?”
喬小熙帶着試探性的口吻詢問。
“閩鄂族?
如果不是有人提起,我都快要忘記了這幾個字。”
子吉淡漠的笑起來。
漸漸的那種笑意,顯得很凄涼,還給人一種心痛的感覺。
“子吉,你怎麽了?”
喬小熙伸手握着子吉的手,擔心的詢問。
“她是閩鄂族沒錯。”
長敦出現在卧室裏,直接代替子吉,回答了喬小熙的問題。
“奶奶,不哭……”慧心見子吉的臉頰上,滑落下來眼淚,趕緊爲她擦拭起來。
“乖,奶奶沒哭。”
子吉長歎一聲,把慧心摟在自己的懷裏。
喬小熙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更不明白爲何,子吉在提說閩鄂族的時候,情緒會顯得如此激動。
“如今哪裏還有什麽閩鄂族啊,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亡了吧。”
長敦幽幽的開口說道。
“……”子吉卻一直都不在說話。
“你說得對,鎖繡确實隻有閩鄂族,身份很高的人才會懂得。
一般會鎖繡的人,都是侍候照顧族長家族的女傭,并且那些女傭,是在事先結婚生子的,可一旦進入族長家,就不能再回家探親。
可以說是終身,賣給了族長家。
然而,即便是女傭,她們的身份也很高,并且外界的人都很羨慕她們的身份。
她們的薪水特别高,後代子孫因爲她們的工作,一輩子都吃穿不愁。
她們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與家人團聚。
興許目的,就是不能讓鎖繡外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