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萦軒在皇宮的西北面,地處廣闊,風景極爲秀麗,宮牆外種了各種各樣的花樹,春夏桃李滿園,秋冬桂花寒梅應接不暇。
宮裏偶有路過的妃子,都對此處向往不已,可偏偏,這處處優越的宮殿,是一座冷宮。
秦太後的銮駕來到了冷宮外,她擡眸看了一眼上首的匾額,‘夢萦’二字着實刺眼,這提醒着後宮的所有女人,此處住着的乃是皇上魂牽夢萦的女子,就連她的賜名,都取了一個夢字。
慧珠嬷嬷揮手間讓身邊的宮女敲開了宮門如魚而入。
不多時,秦太後就見到了院子裏正在給蘭花澆水的夢妃。
秦太後不動聲色的打量,上一次見到夢妃還是在十幾年前,不得不說,夢妃天生麗質,歲月極爲優待她,在她臉上看不到任何細碎的紋路。隻是與秦太後印象中的女子多了一些恬靜和淡然。
夢妃看到秦太後有些意外,她屈身一禮:“見過太後娘娘,娘娘金安。”
秦太後眉頭微蹙,果然過了十幾年,這女人還未曾将皇上放在心上,就連一聲‘臣妾’都不肯稱呼。
“起來吧。”
宮女搬來了椅子給秦太後坐下,秦太後開門見山道:“當年哀家記得已經跟你說的很明白。你若是想要留在宮裏,就給哀家老老實實的待在此處,安分守己,莫要生出不該有的念頭。”
“謹遵太後娘娘懿旨,未敢有違。”夢妃淡淡道。
“好一個未敢有違,你是沒有出去過,可你的野心早已如外頭的紅杏一般出了牆!”
“太後娘娘還請明示。”
秦太後冷哼一聲:“你告訴哀家,宮外的謠言怎麽回事?”
夢妃不解:“不知是何謠言?”
一側的慧珠嬷嬷上前,道:“夢妃娘娘,近來宮外有傳聞,說大皇子殿下并非皇上血脈……并有人暗将瑞成太子的皇長孫與大皇子殿下聯系在一起,想要混肴視聽。”
“謠言止于智者。宮外的是是非非我早已不過問,這謠言到底是如何傳出來的,我也不知。若是太後娘娘不信,可問問守着我的那些嬷嬷和宮女。這些年,即便是睡覺,我也不曾離開過她們的視線,這謠言之事更無從說起。”
夢妃一臉淡然,繼續手頭上的動作。
許是她表現的太過冷靜,渾身散發着一種無法言喻的冷漠,讓秦太後這一路積攢的火焰,統統熄滅。
秦太後郁結在心,有些吃力的喘起氣來。
慧珠嬷嬷最是了解秦太後,當即上前給秦太後揉了揉胸口,命丫鬟端茶奉水。
夢妃放下手裏的水壺,轉身入了房間,很快就拿出了一個香囊,遞了過來:“太後娘娘,這香囊聞了能讓人心曠神怡,您不妨帶着。”
秦太後第一反應便是将這遞到面前的香囊拂去,可空氣中突然飄來的一絲味道,讓她覺得格外的好聞。
這一遲疑間,慧珠嬷嬷就已經替她接下來了。
秦太後輕嗅幾口,胸口的煩悶果然輕減不少。
“這香囊倒是不錯。”
破天荒的,秦太後誇贊了一句。
夢妃神情不變:“這是瑾兒從宮外帶回來的,聽說是專人調制出來的。如果娘娘聞得還習慣,我讓瑾兒下回給娘娘送一些去。”
“瑾兒若是有這份心,就該日日在皇上那侍疾。”
“皇上他,生病了?”夢妃問道。
此言一出,心情剛好些的秦太後再次怒了:“你身爲皇上的妃子,竟然連他如今重病在床都不知道,你這般不關心皇上,枉費他當年這般護着你們母子倆。”
夢妃擡眸,瞥了周圍的宮女嬷嬷們一眼,道:“太後娘娘,您每隔半年就換了我宮裏伺候的人,不就是想讓我當一個啞巴,一個聾子?如今,我如您所願,成了一個聾子,一個啞巴。您卻在怪我對皇上生病之事漠不關心。恕我愚鈍,娘娘到底是想讓我關心,還是不想讓我關心?”
“你!”秦太後瞪大眼:“你竟然這般跟哀家說話!”
“我說的都是事實。”
“放肆!”
夢妃看着大怒的秦太後沒有害怕,而是道:“太後娘娘,我還記得初見您的時候。當年先太後在世,您與姜皇後一同入壽甯宮問安。那時候,您不慎打翻了一隻茶杯……”
“你提它做什麽!”秦太後蹙眉,沒有人願意讓别人提起自己狼狽的時候。
如今後宮的妃子,絕大多數入宮的時候,她已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後娘娘。再不濟,就如剛剛去世的皇後一般,是在先太後故去之後才入宮的。
可唯獨這個夢妃,年少就是宮裏的常客,先太後面前的紅人,她伏低做小的樣子夢妃時常看在眼裏。
“提及此事,并非要與太後您爲難,而是我想告訴您,我從未将您視作仇敵,當初您在底處時,我未曾落井下石。您如今高高在上,我也不奢望太後您照拂。這些年您頻繁換了這裏的宮女,我也聽之任之,早已習慣。
還有,當年您說的話,句句我都記得清楚!”
“你這是在說哀家壞了規矩?”秦太後冷了臉。
夢妃一言不發,可她的意思卻擺明了就是這麽以爲的。
“周琴!哀家這些年是看在先太後和瑞成太子的面子上才處處對你忍讓。可如今是你先壞了規矩,難道還不許哀家來敲打敲打你!”秦太後倏然站了起來。
周琴!這個名字出來的時候,夢妃有些恍然,她已經有很多很多年,沒有聽人叫過她全名了。
那些絢麗多姿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頓時令她煞白了臉。
秦太後見她臉上難看,以爲她是對自己發作的,當即道:“來啊,給哀家搜!”
方才來的宮女們四散開來,在各個房間裏翻找起來。
不過沒人知道太後是要找什麽,也沒人敢問,她們隻是在肆意的翻找着各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将擺放的整整齊齊的書籍弄得淩亂,将桌上的文房四寶随手揮落,掀了床鋪,打翻了梳妝台上的首飾盒……
噼裏啪啦的聲音四處作響,周琴渾身冰冷。
“太後娘娘!”周琴喝道:“您這是在作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