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爺說完這話,大殿内突然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衆人的目光随着四王爺,落在了楚辰瑾身上。
楚辰瑾面上不顯,可如溫芸娴這樣熟悉他的人,知道此刻的他是極爲危險的。
瑞成太子,是楚辰瑾心中無法言說的痛,尚在襁褓之中的他,就失去了生父。從小到大,叫了這麽多年的父皇,卻隻是他的皇叔,還是一個間接讓父親在那場大戰中傷重而亡的人。
感受到楚辰瑾周身布滿寒氣,溫芸娴适時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楚辰瑾猛然一怔,回頭看向她。
“辰瑾,無論真相是什麽,我都在你身邊……”溫芸娴神情真摯,目光柔和。
楚辰瑾嘴唇微動,沖她點了點頭。再回頭看向四王爺的時候,神情已恢複了平靜。
四王爺自然能感受到這其中的變化,立時側目,認真的看了溫芸娴一眼。
這女人,竟能左右這個侄兒的情緒。看來之前是他忽略了她在其中的作用。
如果是這樣的話……
注意到四王爺的目光,楚辰瑾側身一步,将溫芸娴擋在了身後。
“四皇叔,你不必在此挑撥,當年的事情,我很清楚。”
“好,好!”四王爺一邊說着,一邊拍了拍手:“真不愧是皇兄的好兒子,爲了皇位,甘願認賊作父。你真以爲他會将這個皇位傳于你?”
“傳與不傳,你都沒資格過問。”這聲音是從内殿裏傳出來的。
皇上被周琴扶着緩緩的從内殿走出來,他看向四王爺,四王爺也看向他。
兩人眼中都有許久未見的震驚和不足爲外人道也的複雜情緒。
良久,四王爺嘴角一勾,笑道:“想當年,父皇曾說你我二人是最相像。這話如今想來,一點不錯。”
“休要将朕與你這個亂臣賊子比作一塊。”皇上眼裏滿是嫌惡。
四王爺不以爲意,繼續道:“父皇還說,在我們幾個之中,他其實最看好的是景平。”
皇上的表情有瞬間的凝滞,從前的一些記憶突然間被人打開,占據了他整個心神。
先皇子嗣不多,除卻幾位公主,安穩養到成年的隻有四位皇子。這其中,瑞成太子因先皇後的緣故,即便性子溫良,不适大統,也坐上了那個位置。
而先皇曾私下對他袒露過,這麽些皇子之中,隻有三皇子景平的性子最像他。爲人機智,知人善用,具備一切先皇想要培養的好品質。
當年,他心中不服,還曾質疑過,畢竟他身爲二皇子,文武兼備,品行優良,在朝堂上也受過不少嘉獎。
可後來他才明白,景平最難得的是他心懷天下。是當時的他不具備的。
“是啊,可惜,景平英雄氣短,受奸人所害。”皇上目光爲之一銳。
“二皇兄,你說的沒錯。三皇兄他是可惜了。當年的事情,你我都清楚。若非是你,過河拆橋,三皇兄他未必會有此下場。”
“四王爺,你把話說清楚。”一直沉默在側的秦舒聽到這,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四王爺斂眉,朝秦舒和程昕所在的位置看了過來,視線停在程昕身上:“倒是差點忘了,皇侄女也這麽大了。皇叔初次見你,未曾準備見面禮,倒是皇叔的不是了。”
“四皇叔的禮,不收也罷。”程昕面無表情說完,也不看四王爺是何神情,隻轉身對皇上行了一禮:“皇上,我母妃和世子哥哥此時未能到場,而我作爲景平王爺之女,有權利也有義務知道當年的真相。”
“皇上,烏鴉反哺,乳燕歸巢。昕兒身爲景平王爺的掌上明珠,卻自幼無法承歡膝下,何辜?”秦舒拱手一禮:“臣懇請皇上,讓真相大白于天下,讓景平王府得一個公道。”
“你們此言,倒是也信了這亂臣賊子的話?”皇上眉頭微擰,神情不悅。
“皇上,此言差矣。”周琴輕歎一聲:“如若不是因爲那場戰事,景平王府不會是如今這副模樣。國公府尚有苦盡甘來的一日,可三王府呢,三王妃終日憂憂,世子自幼殘苦,昕兒寄人籬下……他們本該共具天倫。”
“夢妃……”
“我并非那個意思。而是說今日四王爺既然從宗人府裏出來了,有些事情,您不妨當着他的面說清楚。以免來日,還要因這些,落人口舌。”周琴說着掃了在場幾人一眼:“有些仇怨,總該叫人知道是該找誰去恨,找誰去報!”
聞言,皇上眼一亮,仿佛真的有光芒在閃耀,他很是激動的一把握住周琴的手腕:“夢妃,你是說,你是說你相信朕?”
周琴輕撫下皇上的手,微微側身避過了皇上過于靠近的身體。卻是溫柔的對皇上點了點頭。
皇上神情激動,人一下子就明朗了起來,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他再看向程昕和秦舒的視線就變得極爲柔和。
“你們說的對,這麽多年了,總要讓你們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皇上說着盯着四王爺:“當年,你母後爲了将你推上皇位,趁父皇臨終舉兵謀反,你事後推說不知。呵,四皇弟,你母後那樣的算計,那樣的城府,生出來的人會是那麽遲鈍無知?”
“多謝皇兄擡愛。你說的不錯,母後當年爲我籌謀的一切,我都知曉。可那又如何?我本無心皇位。”四王爺擡手,露出了手臂上一道狹長的疤:“你可知,有了這個,這個皇位他就不屬于……”
“誠豐十三年,林南有刺客,那時你是替皇兄擋下一刀。”皇上回憶。
“沒想到皇兄你記得。”四王爺神情複雜的看了他一眼。
“瑞成皇兄時刻提及,亦十分愧疚,讓我與景平私下裏多與你關照。”
“他真的這樣說?”四王爺呢喃,這句話似隻說給自己聽。
皇上輕咳一聲,想要說許多話,可話到嘴邊又隻化作一聲冷哼:“如今,你又何必惺惺作态?那時皇兄如何仁德,你怎不知?他成爲太子,依舊謙恭,對你我這些皇弟可曾有半點打壓?”
“并無。”四王爺搖頭。
“可曾有半點委屈叫你受了?”
四王爺依舊搖頭。
“可你卻想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