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上前來接過胭脂盒,重新替她上色,見她閉着眼,心煩意亂的樣子,忍不住張口,“娘娘,會不會是陛下已經知道了是她做的,隻是對外瞞着,故意袒護她?”
鍾離沁怨毒的視線登時落到她身上,她最讨厭的,便是從别人嘴巴裏聽出商裕喜愛程嬌娥的描述。
但,鍾離沁不得不承認,紅袖說的極有可能是實情。
“紅袖,你立刻派人去查。讓爹爹想辦法打落程家的生意。”鍾離沁緊緊的絞着手中的帕子,“不過是個商戶之女,靠着點銀子就想和本宮鬥,本宮倒要看看,她沒了銀子還有什麽。”
紅袖點頭應聲。
鍾離沁一個人坐在屋子裏,尖銳的指甲直接摳進扶手裏。
門外忽然傳來聲響,她立刻蹙眉看去,跟着就是行禮跪拜的聲音,她一愣,當即面露喜色,擡起頭去,“殇哥哥,你怎麽來了?”
“不歡迎朕嗎?”商裕微微一笑,“你中毒受了傷,如今雖是解了毒,到底是傷了身子,朕也該過來看看。”
鍾離沁面露紅霞,低着頭捧上一杯茶,“殇哥哥,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對勁,那宮婢從不曾見過我,就算是被打進掖庭局,也不是我下的命令,怎麽會那般怨恨我,恨不得給我下毒?”
“你是不相信朕嗎?”商裕被她挽住的胳膊一僵,繼而拍了拍她的手背輕笑。
鍾離沁被噎了一下,随後搖頭,“我隻是覺得有些疑惑,不過這事既然是殇哥哥查的,應該是沒錯的。”
“好了,不要多想了,安陽,這件事情的确是讓你受驚了,放心,日後絕不會再出這樣的事情了。”商裕敷衍性的安撫一聲,随後揚唇,“朕來,是有一事需要問你。”
“什麽事?”鍾離沁疑惑的看着他。
“今日早朝,大臣奏請朕廣開宮門選秀,這件事,父親可有同你說過?”商裕擰着眉頭。
“什麽?”鍾離沁“刷”的一下松開他的胳膊,“殇哥哥,你答應了嗎?”
商裕搖頭,“如今朕才登位不久,天奕國經過此前的動蕩,元氣大傷,如今充盈後宮,實是不妥。”
商裕漆黑的眼眸裏閃過一絲冷意,這些混賬東西,變着法想往他宮裏送女人,無外乎是爲了在他身邊安插自己的人。
鍾離沁面色難看,“我知道了,殇哥哥,這件事我回頭給爹爹捎個口信,問問爹爹到底是什麽情況?你别太煩心了。”
得知他沒有答應這事,鍾離沁稍稍安心,随後心底湧上絲絲甜蜜,商裕特地來跟她說這個事,說明心中還是有她的。
青韻從禦膳房回去,正好看到商裕從明月苑的方向走回禦書房,她連忙避開,然後端着燕窩快步回去。
進了昭陽宮,她看了眼站在長廊外邊守着的綠竹,壓低聲音問,“娘娘心情可還好?”
“自打陛下走後,娘娘就一直看着窗外發呆,奴婢進屋子收了幾回茶,都不見少。青韻姐姐,你快勸勸娘娘吧。”綠竹面露擔憂。
青韻點頭,托着盤子進去,将燕窩放到一邊,走到程嬌娥身邊,輕輕的喊了一聲,“娘娘,您還好嗎?”
程嬌娥恍惚回神,見是她,疲倦的揉了揉眉心,“我沒事,青韻。”
“娘娘,您到底和陛下說了什麽啊?陛下離開的時候臉色可難看了!您不如服服軟吧,總歸讓自己好過些,老是這麽和陛下僵着,不是便宜了别人?”青韻苦口婆心的勸說。
程嬌娥瞥她一眼,“不用擔心,青韻,過幾個月,我們就能出宮了。”
“出宮?”青韻端着碗的手一抖,跟着面露喜色,“陛下答應放您離開了?”
程嬌娥接過燕窩,舀了一口遞到嘴裏,“不是,我要去衛城辦些事,青韻,既然我要留在宮中,就必須有些依仗,這次的事情,若非商裕刻意偏袒,我已經被安上謀害鍾離沁的罪名。”
“程家的家底到底還是太過薄弱。”程嬌娥垂着眼眸,手指輕輕的叩着碗沿,“這背後之人對付我便算了,我擔心他哪天計謀不成,将毒手伸到爹娘身上……”
青韻立時瞪大眼睛,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小姐,您懷疑這次的事情是安陽郡主故意陷害您?”
“慎言。”這的确是她的想法,事情發生的突然,她開始沒想清楚,現在靜坐下來仔細思考,越發覺得除了鍾離沁,沒有旁人能夠在她宮裏做手腳。
昭陽宮的人都是商裕一手選的,忠心自不必說,就算不忠于她,也勢必對商裕忠心耿耿。
何況還有連英在宮内看着,旁人想要悄無聲息的潛入宮中下毒難于登天。
但鍾離沁可以,若她一早就準備害自己,大可以調動安陽侯府的暗衛,偷偷潛進來并非沒有可能,不過這計謀太冒險,最容易的便是收買前來查驗的太醫。
程嬌娥的心髒顫了一下,眼底一片冰冷。
青韻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被她的厲喝聲吓到,意識到這是在宮裏,當即閉上嘴巴,隻是眉宇間難掩擔憂。
“好了,你也不必太擔心,等娘肚子裏的弟弟出生,我們就出發,這幾個月,且注意着。”程嬌娥一擡頭便對上她焦躁不安的表情,當即笑着安撫。
青韻提着的心髒稍稍落下去,程嬌娥喝完最後一口燕窩,扶着額頭走到床前坐下,青韻上前拉下雨過天青紗的帳子,這才端着碗退出去。
綠竹立刻迎上前,“青韻姐姐,娘娘怎麽樣了?”
“瞧着比之前強多了。”明确了自己接下來的事情,可不是比之前渾渾噩噩的日子強多了,青韻托着盤子離開。
綠竹頓時舒了口氣,揚唇笑起來。
程嬌娥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翌日早上,她看了眼外頭的天色,還以爲是傍晚,還有青韻端着熱水,披着毛巾上前來,扶着她洗漱,程嬌娥才知道自己睡了這般久。
青韻扭頭便看到她皺眉,“娘娘,這大早上,您快笑笑,再皺眉就要變老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