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去查那名宮女犯了什麽錯,她要這般懲治。”商裕将桌子上的奏折擱到一旁,煩躁的開口。
記憶中,鍾離沁雖是任性,但心地一向和善,沒想到進宮後,她也狠心起來了嗎?
調查的結果很快出來,得知那名宮女隻是不小心打碎了杯子就被罰跪在碎片上,商裕重重的擱下手裏頭把玩的硯台,冷哼,“繼續盯着。”
看來是他被以往的情意蒙蔽,以至于沒有看清楚鍾離沁身上的變化。
昭陽宮。
青韻得到消息,回宮後,一見到程嬌娥就忍不住開口,“娘娘,您太冒險了,爲何事先不同奴婢說一聲?如果陛下真要讓你受那三道刑罰該怎麽辦?”
她從綠竹的嘴巴裏得知了全過程,此刻還心有餘悸。
看她絮絮叨叨,滿臉害怕,程嬌娥一顆心被塞的滿滿的,擡手抓住她的手指,“青韻,我這不是沒事,你不用緊張。”
青韻的話立時被堵了回去,嘟着嘴,不做聲。
翠煙見此,“噗嗤”一笑,輕輕的推了她一下,“好了,你就别生氣了,娘娘這不是好好的。”
綠竹拎着個籃子進來,笑眯眯的走進來,“就是,娘娘這回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啊,就别瞎操心了。”
“娘娘,這是禦膳房那邊皇上特意吩咐給您準備的蜜汁香酥片,您嘗嘗?”
竹籃上的布被掀開,露出裏頭的糕點來,香味四溢。
這糕點是榮城的特産,來京城後,她就不曾吃到了,此刻聞到熟悉的味道,她不免食欲大開,撚起一塊,用帕子托着咬了一口,眉眼彎彎的誇贊,“味道不錯。”
“這廚子是哪裏來的?回頭拿了銀子賞他去。”若說她比鍾離沁厲害的地方在哪,恐怕就是銀子了,程家如今是皇商,生意遍布各地,銀子自是大把的。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些宮人都是小人物,偶爾給點小恩小惠,在關鍵時刻,說不準會發揮極大的作用。
鍾離沁想到前世青苑可不也是個小人物,可偏偏自己被她蒙蔽,一心一意爲魏祁做打算,最後落個身死破廟的結局,由此可見,這些宮女奴才不可小觑。
“回娘娘,這道菜的廚子是陛下特意從榮城招過來的,前些日子娘娘不願意見陛下,這廚子也曾送了這糕點過來,隻是娘娘不曾嘗過,想來是忘記了。”綠竹笑吟吟的開口。
現在程嬌娥終于想清楚,和陛下和好如初,她喜不自勝。憑着陛下對娘娘的疼愛程度,那淑貴妃就算家世顯赫,也算不得什麽。
程嬌娥瞥見她眉眼間的喜意,面色微紅,先前是她糊塗了,被鍾離沁說上兩三句,便自暴自棄,在心中懷疑商裕,卻不肯問個明白。
她原本不該說這樣的人,不過是心中念着商裕,故而不敢去問個清楚。
但她就算是退讓,鍾離沁也沒打算就這麽放過她,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必忍氣吞聲。
她是安平侯之女沒錯,但商裕明确說過對她沒有男女之情,她若執意,必然會惹得商裕厭煩。程嬌娥握緊帕子,算算她手中的籌碼,最爲重要的便是商裕對她的歉疚之情,之後則是銀兩。
唯一不足的就是家世背景。
等她前去衛城尋得庇護,到時候,就是安平侯也不能拿她如何,她便能更好的保護爹娘。
是她糊塗,爲一己情愛忘卻今身重來,最重要的是庇佑程家一世安穩。
想清楚這些,長期堵塞在胸腔的郁結一掃而空,連帶着她臉上的精氣神都好了起來。
程嬌娥起身下床,“你們陪我一道去趟明月苑。”
“去明月苑做什麽?”青韻頓時緊張起來,“娘娘,淑貴妃可不是個善茬。”
“就是如此,我才要去謝謝她。”程嬌娥漆黑宛若深夜的瞳孔裏染上層層疊疊的寒意,感謝她讓自己看清楚眼前的局勢,讓自己從那股子傷春悲秋中迅速醒過來,認清前路。
“啊?”青韻不解的撓了撓頭,還想說話,就見程嬌娥已經快步走出去了。
她連忙将手裏的茶盞擱下,追了過去。
翠煙吩咐綠竹在宮裏邊看着,也跟着過去。
程嬌娥看她二人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你們不必這麽緊張,淑貴妃也不是老虎,你們還怕她吃了我不成?”
“娘娘!”青韻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臉頰微紅。
這邊鍾離沁剛消了氣躺下,便聽着外頭傳來動靜,不耐的擰起眉頭,“去問問,發生了什麽事情?吵吵嚷嚷的,不要命了嗎?”
紅袖忙走出去,一眼便瞧見程嬌娥等人,大驚失色,連忙轉身進去,“娘娘,是……昭陽宮的人來了!”
“什麽?”一臉慵懶躺着的鍾離沁霎時起身,目光刀子似的往她身上紮,“你看清楚了?”
“奴婢看的清清楚楚,懿貴妃這會兒已經到殿門口了!”紅袖小心翼翼的開口,生怕被鍾離沁遷怒。
鍾離沁冷哼一聲,一掌拍到桌子上,“好啊,本宮還沒有過去尋她,她倒是找到本宮這兒來了,讓她們進來!本宮倒要看看,她來這兒要做什麽!”
商裕允許她上朝申冤,過後當着朝臣的面抱她回宮這事,早就跟一陣風似的在宮裏傳開。
她氣的心肝都疼,若不是擔心被商裕察覺出不對勁,她早就過去尋程嬌娥的麻煩了。
結果沒想到自己還沒去,她反倒先來了!鍾離沁滿臉猙獰。
紅袖不敢耽擱,折身出去請程嬌娥進去。
程嬌娥帶着翠煙進去,青韻則留在外頭守着。
一進去,程嬌娥便看到鍾離沁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執着茶盞慢悠悠的喝着,像是沒看到她似的。
程嬌娥冷笑一聲,也沒管她,直接在她對面的椅子上施施然坐下,遞了個眼色給翠煙,翠煙識趣的給她倒了杯熱茶遞過去。
見她這樣大搖大擺的,好似在自己宮殿裏,鍾離沁掩蓋的怒火噴薄而出,“程嬌娥,你好大的膽子,你這是做什麽?不經過本宮同意,便用本宮這兒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