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南。
樹林茂密,此時入了夜便更爲冷寂,四周都是不明野獸的嘶吼,程嬌娥卻不見半點慌張,隻是臉色越來越蒼白,額上見汗,衣服更是被汗水浸濕,卻是因爲身體虛弱的緣故而流淌的冷汗。
“你怎麽了?”秦非牧看出程嬌娥的不對勁,便暫時停住了腳步,四處都是幽深的黑,程嬌娥扶着一棵樹緩慢的吐出一口濁氣,然後擺擺手道,“無事,我們繼續走吧。”
“貴人,你的身體不好,若是在這裏出了事,我可付不起責任。”秦非牧卻不走了,他本就混迹江湖多年,怎麽可能看不出此時程嬌娥已經是強弩之木的樣子,苦苦支撐,難道就是爲了見到星兒麽。
“我……”一陣冷風吹來,吹透了程嬌娥身上的冷汗,她咳嗽起來,卻是半晌也未制住,手中已見溫熱的血,秦非牧看不過眼。
“年紀輕輕便吐血,可是早亡的征兆,雖然我是個粗人,但還是勸貴人放棄這件事吧,就算你見到了小星也不會有什麽結果的,因爲她根本什麽都不知道,至于那些手指,則完全是争端的意外,若不是小星堅持,我也不會讓她還把那盒手指背在身上。”秦非牧語重心長,程嬌娥眼中含着水,望着他卻依舊堅定。
“既然你答應了讓我見星兒,其餘的事情我會自己考慮思量的,我們繼續走吧。”
見程嬌娥堅持,秦非牧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然後把身上的披風扯了下來,“你這樣是會染風寒的,我的衣服比不得貴人的,還請貴人不要嫌棄。”
程嬌娥自然沒有拒絕,現在的她全身發冷,的确需要這麽一件衣服,看着遠處的黑暗,程嬌娥鼓足了勇氣再次跟着秦非牧朝前走去。
迎春樓。
月傾城無奈的翻了個白眼,“雖然你我的身份天差地别,但我還是要說,你心思放在嬌娥的身上根本不會有任何結果的,嬌娥雖然一直留在宮外,但是她心中的人是商裕,他們兩人的感情不是那種長相厮守的愛情,我看得出來這是商裕願意給程嬌娥的尊重,所以你就算爲嬌娥做這麽多,嬌娥也不會給你任何回應的,真的值得麽?”
吳衣輕輕的磕了磕花鬥裏面的煙灰,“公主問出這個問題倒是讓我困擾了,好在我的心中不是每天都在計較得失,所以這些事情我雖然在意,但是既然沒有辦法改變,我又何必執着,若是這次嬌娥大劫得過,我便回北狄,終生不會再來天奕了。”
“北狄王,你說的話,我可幫你作見證了。”雖然兩人的談話看似随意,但其實都是被命運支配的無可奈何的人,北狄王吳衣是傳說一樣的存在,雖然出身卑微,但最後北狄還是歸屬了他手中,至于自己,月傾城神色黯然,腦海中卻清晰的跳出沈祁願的模樣。
趁着夜色兩人離開了迎春樓,而外面的鬧劇還在繼續,秋婉玉自然不會被人抓住,尋了個機會,便輕松的跑了,快到竹軒,秋婉玉追上了吳衣的腳步。
“王,下次這樣的事情您還是别找我了。”秋婉玉倒是半點不顯狼狽,但看得出秋婉玉對那些人十分嫌惡。
“你做的很好。”吳衣答非所問,秋婉玉早就習慣了吳衣如此,聞言也隻是哼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
“她不跟我們回去?”
“婉玉習慣一個人了,不必管她,既然有了解藥,那便先回府,試過藥之後再說,這件事不要告訴嬌娥。”
月傾城點頭,兩人剛入竹軒,卻見翠煙風風火火的跑來,眼眶泛紅,顯然是哭過,吳衣瞬間冷靜下來,“嬌娥怎麽了?”
“娘娘她白日等你們離開之後就出門了,我想要阻攔但是卻攔不住,娘娘也不讓我跟着,禾白和連英被娘娘派了出去尋找鄭将軍的蹤迹,現在她們回來了卻也不知曉娘娘到底去了何處,所以兩個人就又出去找了,府中的人都散出去找娘娘了,可是到現在還是沒有什麽線索,我想着等着你們回來,看看你們知不知道娘娘到底去了什麽地方。”
翠煙此時是完全亂了方寸,因爲程嬌娥一直不回來,竹軒内也沒有能夠主事之人,她也勉強鎮靜等着月傾城和吳衣歸來。
“嬌娥不見了?”月傾城一愣,也不知曉自己和吳衣出門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現在的程嬌娥還中着毒根本說不出話,此時出門,卻是不知到底去做什麽,實在是讓人心生懷疑。
吳衣沉默片刻,半張臉隐在黑暗之中,大概是因爲人走的匆忙,院子裏面無人點燈,他突然轉身看着月傾城道,“你去找沈大人幫忙,若是明日之後還是找不到嬌娥,這件事就不能瞞着商裕了。”
月傾城沒有多想,點頭便轉身去找沈祁願了。
院子裏面隻剩下吳衣和翠煙,吳衣扯着翠煙的手臂便朝長廳走去,翠煙被拽的一愣,更是察覺到吳衣手下的力氣,不過此時也不是争辯這個的時候,翠煙倒也沒雨多做掙紮,跟着吳衣朝前走去。
到了廳内,吳衣把翠煙按坐在椅子上,神色無比凝重,“現在,把今天你見到的嬌娥做過的事情,說過的話,隻要能記住的,全部告訴我。”
“好……”翠煙猶豫着,便開始陳述今日發生的事情,“晨起,我便見娘娘坐在桌前寫着什麽,但是我一向都不幹涉娘娘做的事情,所以不知娘娘到底寫了什麽。”
“那她是用什麽紙寫的,或者寫的時候和平時有什麽不同?”
這個問題讓翠煙迷惑了一陣,然後便突然想到了什麽,“我想起來了,娘娘似乎是把那些紙撕成了一條一條的樣子,像是在寫什麽對話,您的意思是,娘娘是在寫和别人說的話?”
“嗯。”吳衣點頭,”“看來嬌娥是要去見什麽人,而且還要瞞着我們,也許是她發現了什麽我們沒有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