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尹千章踱着步子回了宮,便見常德上前禀報,“皇上,那個戲子您準備……”
“先安置在偏殿吧。”尹千章也不知是在意還是不在意,态度讓常德難以琢磨。
“奴才遵命。”
“檢查的太醫何在?”尹千章突然發問,常德自然不敢怠慢連忙道,“老奴命人候在偏殿,皇上現在要見麽?”
“見。”
尹千章坐回書案前,手指輕輕的敲打在桌面上,常德不記得商裕有這個習慣,但也不曾多想,便連忙下去叫太醫了。
入了殿,太醫更是惶恐,剛才看過病人太醫才覺得棘手,可是皇上交代的人,他們自然是竭盡全力,“臣參見皇上。”
尹千章擡擡手,“太醫,說說朔月的情況吧。”
戲子的稱呼太過輕佻,尹千章本也是貧苦人家,從來不曾真的瞧不起戲子,那太醫本也準備用戲子代稱的,見尹千章說出了名字,連忙改口,“朔月公子的情況不太妙,他應是有一段日子遭受虐待,而且飲食必然也很不規律,還有……”
太醫有點艱難的道,“朔月公子多半是被人那般過,隻怕是精神上也受過刺激,因此可能會偶爾不正常,臣觀察朔月公子四肢許是習過武的人,皇上還是小心一些,不要太過靠近此人了。”
尹千章點點頭,“身上的傷可以治麽?”
太醫立刻附和,“雖然嚴重了些,但也可以治,隻是需要一段日子的休養了。”
“你的意思便是他的精神難以清醒了?”
太醫沒有否認,“便是皇上說的如此,至于到底是什麽情況,臣也難以完全說出,隻能随時觀察了。”
尹千章不再多問,“下去吧,這段日子便由你負責他的身體,朕會賞賜與你的,你的醫術朕很欣賞。”
得到皇上的肯定太醫自然高興,連忙行禮退下了,大殿裏隻剩下尹千章和常德,常德不知尹千章到底在思索什麽,又不敢揣測,隻覺得眼前的人變了太多。
“你似乎又有什麽話?”尹千章一擡眼,便對上常德探究的目光,許是尹千章的目光太亮了,常德被駭了一跳,朝後退了幾步這才站穩。
尹千章笑了笑,“朕便如此吓人?”
“老奴知罪。”常德連忙跪下,尹千章搖搖頭表示自己不介意,一雙眼看着常德,顯然是等着常德開口說話。
常德隻得硬着頭皮問道,“皇上爲何要留下這個戲子?”
“此人和嬌娥有關系,朕也認識,甚至是連鄭将軍都爲了他黯然失魂,難道朕還能讓這個人繼續留在戲班子中麽,而且那個戲班子内隻怕是如狼似虎,這個朔月若是繼續留在内中是活不長久了。”
尹千章的評價中肯,常德自然也看出了,但想到這些日子商裕的經曆,他便難免多了個心思,“老奴擔憂,若是皇上留個戲子在宮中,又要被外人談論了。”
常德的擔憂也是情有可原,尹千章點點頭,“朕會盡快把他送出去的。”
“可是,皇上要把他送到什麽地方去?”
“也許鄭詢元那裏便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鄭宅。
鄭詢元和杜小若面對面,杜小若甚至能夠看到鄭詢元臉上的糾結和痛苦,“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杜小若也激動起來,她素來溫婉,但面對甯錦的事情,她卻同樣難以冷靜,鄭詢元的沉默是真實的恐懼,也是讓杜小若難以忍受的安靜。
“小若,你别激動。”鄭詢元也知道是自己失言,現在杜小若懷着孩子,若是稍有不慎,便是孩子和大人都有危險,剛剛鄭詢元也是一時之間沒有忍住,居然真的說出了口。
眼見鄭詢元神色帶逃避,杜小若怎麽可能真的讓鄭詢元逃避,她上前一步抓住鄭詢元的手,“之前的日子從來都是你說什麽我信什麽,你說甯錦死了,死在戰場之上屍骨無存,根本找不回來了,我信了,你說你會照顧我一輩子,給我幸福的生活我也信了,你的确把我照顧的很好,但是你知不知道,有的時候你卻總是讓我覺得害怕。”
鄭詢元擰緊了眉頭卻是一言不發,或者說鄭詢元自己也說不明白他此刻的心情,隻得穩着杜小若的身子,生怕杜小若一不小心便摔倒。
“上一次也是,我根本不知道你爲什麽突然疏遠我,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你卻從來都不願意告訴我,我想了解你,想真正的做你的妻子,就像當初我們在戲班子一樣,我也可以爲你和甯錦分憂,而不是成爲你和甯錦的累贅,你和甯錦離開那麽長時間,我一個人也過得很好,我不是什麽需要保護的弱女子,難道你真的要什麽事情都瞞着我麽?”
“小若你冷靜一下,不是這個樣子了,我一直都知道你很辛苦,都是我的錯,從一開始便是我的錯。”鄭詢元隻覺得根本瞞不住了,今日既然是自己先說出口的,便完全沒有理由瞞着杜小若了。
他扶着杜小若坐在座位上,自己卻不做,而是突然跪在杜小若面前,杜小若一愣,卻見這張熟悉的臉上帶着自己不曾了解的滄桑,也不知是什麽時候刻下的,杜小若方自覺得她和眼前的人早已不再年輕。
那些她曾經心心念念的往事,早就随着風越吹越遠了,根本尋不到痕迹。
“當年我和甯錦一同上戰場,是我無用,我除了一身蠻力之外根本沒有什麽打仗的天賦,是甯錦一次又一次的救我于危難之中,後來他病了,卻還不忘讓我去給當時的将軍獻計,可惜當時我鬼迷心竅,根本顧不得太多,便把這些功勞全部都攬在自己的身上,每日在營帳内告知甯錦戰場的情況,他便虛弱的告訴我應該如何解決,如何排兵布陣,如何才能夠引得敵人入彀,靠着他說的這些,我漸漸升官了,直到徹底的打敗了西江,那個時候甯錦已經病得很重了,但軍中難以好好照料,軍醫說他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