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有一張陸峥崖很眼熟的臉。
這張臉,他十幾年來,每天早上起來,都能在銅鏡之中見到——他們長得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隻不過對比起尚且還在少年時顯得十分青澀的自己,畫面中的男人年紀更大一些,五官輪廓已經徹底長開。
也更加具有男性的魅力。
看到他,陸峥崖就明白,爲什麽錦梨會覺得自己就是他。
連他自己都不會懷疑,再給他幾年時間,他就将長成這個樣子。
他默然無語。
錦梨問他:“你看到這個,會有熟悉的感覺嗎?”
陸峥崖擡眸看她一眼,搖頭。
錦梨洩氣。
她決定對他說實話:“我其實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可中途出了意外,出現在了這裏。陸峥崖,我很着急,我想離開這裏,但是需要你的幫忙。”
陸峥崖臉色很難看:“你要離開這裏?”
他質問她:“你不是說,是來這裏找我的嗎?”
錦梨點頭:“我來找你,而後和你一起離開啊。”
她一直都以爲,陸峥崖會和自己一樣,莫名出現在這裏,兩人隻要互相找到對方,而後一起離開就行了。
誰知道,陸峥崖竟然會不記得自己,他就好像一個土生土長生活在這個世界的原住民一樣。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這場談話最終還是沒能繼續下去。
因爲陸峥崖并不願意配合。
不過此後,兩人之間的相處跟之前相比,有了很大的變化。
帝王得了什麽好東西,總是第一時間往仙人居住的華玉宮中送,珠寶美玉,珍奇巧物,被流水一般捧到錦梨的面前。
陸峥崖每日不管再忙,都要到仙人居住的宮中去看一看。
時間長一些,誰都明白了帝王對那位仙人是什麽心思。
可這個地方,注定隻是一場并不真實的夢境。
陸峥崖再次踏入華玉宮的時候,錦梨正趴在書房桌上畫畫,知道他來了,并沒有回頭。
陸峥崖就站在她身後,看了好一會兒。
她畫的是一方氤氲着水霧的泉,泉裏遊着一尾錦鯉,岸邊趴着一隻威風凜凜的獸。
陸峥崖沒見過長成這樣的獸,他覺得有些眼熟,卻又說不上來,于是好奇的問道:“這是什麽獸?是天界的神獸嗎?”
錦梨替那獸畫上眼睛,停下筆,回答:“是啊。”
她看着陸峥崖,問:“你不認識?”
陸峥崖目光一下子黯了下來。
他知道,她把他當另一個人,每一次都試圖令他想起一些“他應該知道”的東西。
可是,我分明是一個獨立的,有自己人生的人啊。
你爲什麽就不能隻把我當做這天禦的皇帝,當做純粹的“陸峥崖”呢。
他不能理解錦梨的想法,正如錦梨無法理解他一樣。
在錦梨看來,此陸峥崖與彼陸峥崖,确确實實就是同一個人而已。
誰也沒辦法說服誰。
陸峥崖轉移話題:“今日朝堂之上,有大臣說我年紀到了,該充納後宮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緊緊盯着錦梨,想要看看她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