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少城，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固執！”甯千羽很是火大，不由拔高了音量。

“我一向固執，你是知道的。”

厲少城語調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跟他在這件事情上的态度完美契合。

兩個人正僵持着，敲門聲響了起來。

甯千羽蓦然移開了和厲少城膠着在一起的視線，道：“請進！”

門開，進來的人是齊月笙。

大概是下面的人已經向他彙報過情況，他進來看見厲少城，并沒有像顧盼盼和歐陽那樣流露出詫異的神情。

甯千羽主動介紹道：“齊醫生，這是我老公，厲少城。”

“厲先生你好。”

齊月笙做着他那标志性的推眼鏡的動作，十分淡定，并不像商界裏的那些人，一見到厲少城，就過分地谄媚和表現熱絡。

厲少城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他的打招呼。

“齊醫生，是又要做檢查了嗎？”甯千羽打破沉默。

“不是，我是來……”

“齊醫生，十分感激你這幾天對我夫人做的一切努力。但是還請坦然相告，你究竟有幾分把握能夠治得好我夫人？”齊月笙話說到一半被厲少城打斷。

被厲少城極具壓迫力的眼神注視着，齊月笙卻并沒有表現出任何瑟縮，站在那兒陷入了沉思，好一會兒沒有反應。

甯千羽看着這位長得絲毫沒有驚喜，然而行事做派卻又總給她驚喜的齊月笙，心裏不由得暗襯：究竟是厲少城如今修煉得少了年輕氣盛時候的威懾力，還是這位齊醫生實在是有夠粗線條，在面對厲少城逼視的目光的時候，一點反應都沒有？

粗線條的齊醫生沉默了片刻，終于擡起了頭，道：“之前一分的把握都沒有，現在有五分的把握，如果再給我一些時間，把握會更大。”

“五分的把握？”厲少城聲音裏不自覺透出逼問的意味。

齊月笙神色堅定，道：“是，五分的把握。我來就是想告訴你們，這幾天我們已經找到了抑制不明物質繼續侵蝕病人身體的方法，剩下的事情就是想辦法讓這種物質消失。所以我說是五分的把握。”

“真的？齊醫生，你們想到辦法了？”

甯千羽喜出望外，有些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神采奕奕起來。

齊月笙點頭。

甯千羽喜悅之情溢于言表，目光灼灼地看着厲少城，“你聽見了嗎，厲少城？希望很大的，五分！”

厲少城眉尾動了動，卻依舊眉心不展，“時間……那你說的時間又需要多久，一天？十天？兩個月？如果等到那個時候，事情還沒有解決呢？大人會怎樣？孩子又會怎樣？”

厲少城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齊月笙和甯千羽都愣住了。

齊月笙垂下了眼睑，看着地面，這是他思索難題時慣有的動作。

“厲少城，你太偏激了，解決問題總得一步一步來，你這時候追問齊醫生将來的事情不是太不現實了嗎？”甯千羽努力說服厲少城，想要以理服人。

厲少城看了她一眼，又将視線移回到齊月笙身上，道：“所以，目前來說最穩妥的辦法依舊是……”

他皺了皺眉，停頓一瞬才繼續接下去：“先将孩子拿掉，然後再想辦法解決我夫人的病情，是嗎？”

“不是。”齊月笙擡起頭來，目光清明，與厲少城對視，“孩子沒有一點問題，而如果這個時候拿掉孩子，反而會對母體造成傷害。我已經确認這種物質不是母體體内産生的，而是因爲外在的原因産生的，所以隻要将它排出體外或者是化解掉它，一切萬事大吉。”

“孩子沒事，可我夫人明顯有事。”

“我說過，我能控制住這種物質對母體的侵蝕。”

兩個人的聲音，一個低沉淩厲，一個淡定平穩，卻都語速很快，甯千羽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可内心卻熱血沸騰。

孩子沒事！

影響可控！

齊月笙說的這兩點于她而言，就是兩劑強心針，驅散了這段時間所有的陰霾。

“齊醫生，謝謝你！”

她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對齊月笙重複這句話了，雖然内心覺得簡單的幾個字完全不足以表達心中的感激，可除此之外，又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齊月笙一如既往地搖頭。

厲少城卻目光淩厲，認真審視着齊月笙，聲音極其淡漠道：“聽說醫術高明的人，一向不許自己被任何醫療難題難住，他們遇見疑難雜症的時候，往往比其他人更興奮，因爲又得到了一個可以證明他們能力卓越的機會，以及一個給他們鑽研新領域的機會。”

他的弦外之音，十分淺顯，是個人都聽得懂。

甯千羽下意識地皺眉，這話實在是太誅心了。

她正想出聲打圓場，厲少城的聲音再次響起：“齊醫生，或許你不是這樣的人，或許你隻是單純地擁有一顆治病救人的濟世之心，但是，我隻想告訴你一點，不管你的初衷和目的是什麽，我隻要一點，那就是我夫人能夠平平安安。”

聽見他最後一句，甯千羽胸間的萬千言語都瞬間消弭。哪怕先前厲少城話中帶的刺，也不再激得起她的惱怒了。

她索性安靜下來，趴在他肩頭，認真觀察他冷峻誘人的眉目。

厲少城的話語不得不說，實在有些難聽，可出乎意料的，齊月笙并沒有任何過激的反應，依舊是那副淡定安然的姿态。

“厲先生說得對，如果有機會能讓我證明自己的能力，或者是有機會能讓我接觸到新的知識，我一定會抓住，并且爲之感到興奮。但是，我的底線是，不拿病人的安危當自己獲得興奮感和成就感的階梯。隻此一點，你不用懷疑。”

兩個男人靜靜地對視。

甯千羽再一次對齊月笙投去微微詫異的目光。

這個其貌不揚的人還真是總能給人意外！

她腦海裏再次閃現這個結論。

良久，厲少城再次開口：“半個月，如果半個月之内，問題還是解決不了，或者甚至出現更壞的情況，那麽……人我帶走，之後的一切，這裏的任何人都不必再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