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顧密卻平靜似水，隻是略微歎了一口氣，道：“那丫頭從小不愛粘人，整天跑來跑去，細細算起來，她長到這麽大，我陪她的時間還真沒有多少。”
一個硬骨铮铮的男人露出這樣一面，甯千羽或多或少有些感到震驚。
不過，天下父母心。
她如今懷着孕，越發能夠體會到顧密剛剛流露出的那種情緒，不能多陪陪孩子的遺憾，的确讓人無奈。
她笑了笑，寬慰道：“顧老闆正值壯年，以後有的是時間陪盼盼，犯不着自責。”
“但願如此吧。”
甯千羽微笑着一眼望過去，本想再客氣兩句，卻不經意發現姚薇薇正垂着眼睑出神。
那一瞬間，她心思一動，仔細回想了一下最近的情形，才蓦然發覺，一向愛說愛笑的姚薇薇這段時間似乎格外沉默，全然變了一個人似的。
“姚小姐？”
“嗯？”姚薇薇倏然擡頭，唇角随之勾起，“厲夫人你在叫我？”
甯千羽點了點頭，道：“今天厲少城不在，我還覺得怪沉悶的，想讓你陪我說說話……顧老闆，我借用姚小姐一會兒，您不會舍不得吧？”
顧密爽朗一笑，“怎麽會？你們女人在一起必定有很多私密話要說……薇薇，我先走一步？”
姚薇薇含笑點了點頭，道：“去吧。”
等到房間裏隻剩下她們兩個的時候，甯千羽眨了眨眼睛，決定直奔主題。
“姚小姐，你……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姚薇薇微微一震，随即反問道：“厲夫人怎麽這麽問？我看起來難道很像有事的樣子？”
甯千羽毫不猶豫的點頭，然後道：“是。難道你沒發現自己最近總是在出神？”
姚薇薇露出一抹了然的笑，道：“原來是這樣。看來是我自己出賣了自己。”
她們兩個的關系說不上有多親近，但卻總有一種奇異的默契在兩人之間。
這樣奇特的關系說起話來也就方便了很多，甯千羽也不拐彎抹角，直言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倒是可以把我當成是一個樹洞。我不敢保證說自己能夠解決你的問題，但是做一個守口如瓶的聆聽者，我還是十分在行的。”
幾秒鍾的靜默過後，姚薇薇大笑了起來。
她看着甯千羽，臉上露出戲谑的表情，道：“以前我還真不敢想象我和你會有這一天。”
甯千羽挑了挑眉，道：“是因爲厲少城那個男人吧。”
同時中意于一個男人的兩個女人，往往都是不能和平相處的，如果有那樣的情況，那世界上又多了兩個奇人。
隻是世界之大，奇人又怎麽會有那麽多呢？
“是啊。”姚薇薇微微歎了一口氣，“坦白講，我以前對你可是很嫉妒呢，總想着要是有一天能夠撬掉你家牆角就好了。”
她家牆角可不是那麽好撬的。
甯千羽笑出了聲，道：“那你現在怎麽改變主意了？”
“厲夫人難道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麽？”
“新歡夠好，舊愛算毛。”姚薇薇說得坦坦蕩蕩。
甯千羽：“……”
等到嘴角抽搐完畢，恢複正常，她又忍不住好奇道：“既然新歡這麽好，那你最近的狀态怎麽會這麽不對勁？”
這下，姚薇薇真正陷入了沉默。
甯千羽也不着急，靜靜的等待着。她有預感，姚薇薇會回答她的問題。
果不其然，沉默了一會兒後，姚薇薇開了口，然而卻是答非所問，“我現在時常在思考一個問題，覺得找男人大概真的不能找那種上了年紀、有經曆的男人。”
“爲何？”
甯千羽不由自主想到了厲少城。厲少城勉強也算得上是一個有經曆的男人，不過年紀倒還不算大。
甚至如果忽略到他的氣質，僅看那一張皮囊，他看起來甚至還要比實際年齡更加小一點。
姚薇薇神色之間劃過一絲晦暗，說話的口吻也不自覺的透出一絲苦澀的味道：“上了年紀有經曆的男人，他們心上的痕迹已經夠重了，不是一個人能夠輕易抹掉的。他們有屬于他們的過往和記憶，因爲這些過往和記憶，哪怕對你再好，可也注定了，你不會是他的唯一，甚至跟他心中的那個第一比起來，永遠難以企及分毫。”
甯千羽懂了，姚薇薇這是在介意顧密的過往。她不了解顧密這個人的情感經曆，卻将他對姚薇薇的珍重和柔情看得清清楚楚。
不過她也能理解，女人都是貪心的，都想要做男人心中的那個唯一。
設身處地的去想，如果厲少城心裏有另一個更重要的人存在，她肯定會傷心到抑郁，甚至不會再讓自己跟他有絲毫的關系。
這時，姚薇薇主動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貪心不足？”
“沒有。”甯千羽果斷搖頭。
姚薇薇又問道：“那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是馬後炮？畢竟，當時選擇這樣一個人，我就該有心理準備的。”
這次，甯千羽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姚薇薇掩嘴發笑，道：“你還真是夠直接，哪怕是爲了我的面子，裝一裝都不肯嗎？”
“在你這一雙眼睛下，我怎麽裝得下去？那不是給自己平添一個虛僞的名頭嗎？”甯千羽直言不諱。
姚薇薇靜靜看着她一會兒，眉心舒展，道：“好了，看在你不虛僞的份上，我就告訴你一個除了我自己之外誰都不知道的秘密吧……我懷孕了。”
甯千羽倒吸一口氣，視線不由自主掃向姚薇薇尚且平坦如初的腹部。
姚薇薇做旁白一般的解釋道：“才一個半月，所以完全看不出來。”
“所以……這段時間你都是在爲這件事而煩惱？”
“是啊，煩惱不止。”
甯千羽猶猶豫豫的問道：“……你是怕顧老闆不喜歡？”
姚薇薇的手不自覺的滑到了自己的腹部，臉上如花的笑容卻掩蓋不了那絲絲惆怅。
“他喜不喜歡，我不敢斷言。但是，我能确定的是，他從來沒想過會有這個孩子。”
“爲什麽？”甯千羽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