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謹慎的問道：“比如呢？”
宋默爾彎了彎腰，更加近距離的看着他，道：“比如對我少一點防備，不用每次見到我都覺得我像是會吃人的妖魔鬼怪。”
嘶……果然已經成精了！
陳衫臉上誇張的寫了一個大大的問号，用十分誠摯十分純良的口吻問道：“我有做過這種事？”
反正沒有把柄的事，他是不會承認的。
反正該做的事，他還是會繼續做下去的。
宋默爾站直了身體，笑道：“既然沒有就最好了。陳助理知道的，我們女人最敏感多心了。”
正在說話的間隙，宋默爾拎包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揮手對陳衫說了聲“再見”，她才拿出手機接起了電話。
“喂？”
她轉身朝出口方向走去，陳衫從後視鏡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驅車駛向另一個出口。
“與君會”。
厲少城一進到房間就看見裏面圍滿了人，甯千羽的病床都被擋住了，不過仗着身高優勢，他還是看見了床上的她，一個身上拔掉了各種醫療器械管子的她。
“厲先生來了。”
最外層的一個小年輕第一個發現了他，其他人聽見聲音回頭，随即紛紛讓開一條路。
“厲少城。”
甯千羽笑靥如花的叫了一聲，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不過整個人身上已經沒有了那種羸弱的病氣。
厲少城面色如常，隻是，視線自始至終都緊緊的鎖在那張蒼白不失嬌美的臉上。
這個男人緊張了。
甯千羽回望着他，心如明鏡。
不過也難怪，當她自己得知自己已經痊愈的那一刻，也有一種身在夢中不敢輕易相信的感覺。
大起大落，那種過山車般的心情，她早有體會。
顧密和姚薇薇站在最裏層，姚薇薇一看這情形，立馬沖顧密嫣然一笑，道：“顧老闆，人也看完了，我們還是走吧。繼續呆在這兒，會多餘哦。”
顧密朗聲一笑，欣然點頭，“是啊，該走了……厲夫人好好休養。”
甯千羽微笑點頭，“多謝大家。”
于是，一堆人格外有默契，魚貫而出。
房間裏頓時空了下來。
甯千羽看着站在病床邊一直沉默着細細打量着她的厲少城，蹙眉道：“哎，你還打算這樣多久啊？沒看夠嗎？沒看夠的話坐下來看。我一直仰着頭，脖子都酸了。”
厲少城置若罔聞，依舊站在那兒，不過卻伸手到了甯千羽的脖子後面，力道不輕不重的替她揉了揉。
甯千羽滿頭黑線，将他的手拿下握住，道：“我真的已經好了，不用懷疑，不要不敢相信。”
“嗯。”半晌，厲少城才沙啞着聲音回應了一個字。
一個半月後，半夜子時。
醫院婦産科。
一聲嘹亮的嬰兒哭聲響起，陳衫分明見到他家老大那緊繃的臉頰肌肉蓦地一松。
“恭喜，是個很漂亮的女寶寶。”
護士将孩子抱出來遞給厲少城看。
漂亮？
厲少城掃了一眼那皺巴巴的一團，沒看出半點跟漂亮有關的東西。
倒是陳衫忍不住一個勁兒的去瞅那襁褓中的小嬰兒……然後，他強裝平靜的神情中還是不小心洩露出了絲絲驚訝和疑惑。
難道每個孩子剛生出來的時候都是這幅模樣？
難道護士對每個家長都會說孩子很漂亮？
作爲一個年齡已經不小的單身狗，陳衫覺得自己也是時候考慮這些問題了。
護士将孩子抱走，去做後續的處理和數據測量。
産房裏，醫生還在緊鑼密鼓的爲甯千羽剖腹的傷口縫線。
厲少城一直盯着那紅彤彤的“正在手術中”幾個大字，一瞬不瞬。
陳衫站在他身側後方，知道老大今晚心情有點不是太好，所以十分聰明的一直保持沉默。
畢竟，一個小時前，他家那一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老大，硬生生的被這道手術間的門給擋在了外面。
比老大更彪悍的老大夫人一邊哭一邊吼：“厲少城，不許你進來！你要是一定要跟進來，我就不生了！”
這兩句話，老大夫人喊了一路。
事後，陳衫暗下揣測，大概也能明白老大夫人的一點心情——她大概是别扭和難爲情了。
一整夜的兵荒馬亂過去之後，東方天宇終于泛出了一點魚肚白。
特等病房裏。
經曆了一場生産的甯千羽睡得很沉。
而整夜未眠的厲少城一直坐在病床邊，時時刻刻關注着她的動靜，一會兒還要分出一點心思來看嬰兒車裏面的那一小團。
小家夥倒是很乖，除了深夜吃了兩次奶，一直睡得很安穩。
天色漸明，甯千羽緩緩擡起了眼簾，一偏頭就對上了厲少城那略微有些複雜的眼神。
“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喝水？”厲少城将寬大的手掌覆在甯千羽額頭，輕輕的替她撥開幾縷不聽話的頭發。
因爲手術很順利，從羊水破掉到進産房生下寶寶，前後不到一個半小時時間，甯千羽沒遭到多少折騰，精神還算不錯。
面對厲少城抛出來的一連串的問題，她搖了搖頭，剛剛的那絲疑惑又浮上心頭，不由問道：“你剛剛那樣子是在想什麽？”
厲少城掃了一眼嬰兒車，道：“想那家夥的乖……是會一直保持下去，還是隻是剛生下來做做樣子？”
甯千羽撲哧一下笑出了聲，道：“你也不看看她是誰生的，當然是會一直乖下去。”
厲少城面無表情，“嗯，除非基因變異。”
甯千羽的臉色一下就垮掉了，“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我不乖？”
孕婦的情緒不能刺激。
醫生的囑咐言猶在耳。
厲少城很快挽救，“不是，我是怕她像我。”
甯千羽憤憤的看着他好一會兒，才勉強接受了這個一聽就不知道帶了多少水分的說辭。
“哇哇哇……哇哇哇……”
稚嫩的啼哭聲突然爆發，充斥在整個病房裏。
新手爸媽看着彼此，面面相觑。
甯千羽率先問出口：“你說她爲什麽要哭？”
“大概……又餓了。”厲少城的語速很慢很慢，那種審慎和疑慮難得的一起出現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