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千羽醒來，午後餘溫燥熱的光打在臉上，晃着她的眼睛，幾番嘗試睜開又無奈，動手去揉。
一隻手抓住了她，接着是一條冰冰涼涼的洗臉巾敷在眼睛上。
“你……可以放開我了。”
松開了她，甯千羽拿洗臉巾擦拭，眼簾是一陣舒潤是濕意，片刻後，睜開眼，“顧醫生？”
“看得出來你很驚訝。”顧澤之自然落座，噙着笑看她。
“嗯，反正也瞞不過你……”甯千羽左顧右盼，“這是哪兒？”
安靜的一隅，面積不大的小屋内，有田園山野的氣息，碧綠的牆紙搭配上木質枝條編制家具，莫名使人平和下來。
“我的家。”
“我爲什麽會在你家？”甯千羽記得她暈倒之前，碰到的人是歐陽。
顧澤之是專業素質過硬的心理醫生，基本上甯千羽的想法都跳不過他的猜測，“歐陽在路上碰到你，随後叫來我幫忙，因爲你老公的關系，我們商量了一下，爲了不讓你睡在大街上，隻好把你往山上帶了。”
“你的意思是，你的家在山上？”甯千羽再度被唬住了，原來醫生的工資是這麽低的嗎？
顧澤之愉悅道：“是啊！我們醫生不被人理解就算了，錢還這麽少，要不，我按照你的建議，去做律師好了。”
聽得出來他的意有所指，甯千羽放低了視線，盯着地闆，“對不起。我知道我丈夫有時候，是這麽不講理的。”
“你不必這麽難過，應該感到高興才是。”顧澤之道，“你想，他要是不在乎你，也不會生氣，對吧？”
甯千羽無奈地笑笑，“是這麽回事沒錯，但是，他……”搖搖頭，這便是人家說的：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還是不說他了。”
“顧醫生，我們現在下山嗎？”甯千羽想回家看女兒了，下午出來的時候，說好回去吃晚餐的。
跟女兒約好了，她不想食言。
“還不忙。”顧澤之走進小廚房，背對着甯千羽，開始操作鍋碗瓢盆，“我還沒有吃飯，吃了飯再走吧。”
“不，不用了！我還是回家吃吧，他們應該有做飯等我。”
“你的意思是，我要餓着肚子送你回家嗎？”
他的話音太多嚴肅，甯千羽頓感無措，“不好意思……”
誰知下一秒，如雨過天晴，顧澤之轉回頭，對她展開笑顔，“吓着你了，該是我不好意思才對，好了，别這麽緊張，我是逗你的。”手上拿廚具的動作倒是沒停下來。
顧澤之對她狡黠眨了下眼，“不過，我是真的餓了。把病人放着一個人吃獨食不是我的風格。所以說，我們還是吃了東西再去，我也有力氣開車不是嗎？”
甯千羽隻好同意，“你說得對，是我沒考慮清楚。”
中間的一點小插曲倒是沒有影響甯千羽對小屋的新鮮感，“顧醫生，我能四處看看嗎？”
“當然可以。”
進門這一面是沙發茶幾，對角是封閉式廚房，廚房外是吃飯的餐桌。
靠右手邊是照片牆，相框框起來的大大小小的照片，展示着顧澤之的成長史。
他從小小的襁褓嬰兒，到幾歲張着缺了門牙的嘴巴大笑，到少年時期，留着厚重的劉海，卻有幾分故作成熟的執拗，到大學帶着學士帽，站在鏡頭前，他的每一個階段，都有不同的感覺透露出來。
尤其是，那對深邃明亮的眼眸。
顧澤之走到她身邊，“是不是我從小到大都很帥。”這是一個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甯千羽聽完不厚道地笑，連帶着顧澤之都有幾分不好意思，沮喪道：“你别笑啊，就算是撒謊騙我開心也好啊……”
甯千羽笑意更甚，“對不起，是我不好。”
她笑夠了擡起頭來，正好對上一雙飽含深情的眸子，愣住了。
“你笑得很好看。”顧澤之由衷贊道。
于是，轉身進入了廚房。
留下甯千羽一個人在原地傻愣着……
保險起見，甯千羽回到沙發上坐着，桌上有一本書，她随意拿起來，翻開閱讀。
四十分鍾後，聞見了烹饪食物的香味，顧澤之擺好碗筷，“過來嘗嘗。”
“好。”
飯畢，顧澤之圍着圍裙把碗碟洗了，依次放好。
甯千羽倚在門欄看，“好像沒有聽到過你提起你的女朋友。”
“大部分時間我都在聽别人說話，而且，我沒有女朋友。”顧澤之拿抹布擦幹台面的水，動作一氣呵成，熟能生巧了。
“走吧。”
顧澤之開車帶甯千羽下山，到了鬧市區，都已經天黑了。
“原來有這麽遠啊，顧醫生每天上班來回不麻煩嗎？”根據她的觀察，她無論如何都不相信他是在城區内買不起房子的人。
“我習慣了清靜，大城市裏燈紅酒綠的生活不适合我。索性是離得遠一些好。”
甯千羽沒說話，狹窄的空間内漸漸沉默，她不知道在想什麽。
“到家了。”甯千羽拉回飄遠的思緒，“謝謝你，顧醫生。”
顧澤之有意問她：“爲什麽你回到家，反而比在外頭更加難過？”
“我沒有……隻是”甯千羽看了看壯大寬闊的房子，才跟厲少城吵過一架，又回到了這裏。
“來給你個東西。”
“什麽東西？”甯千羽以爲應該是藥吧，能睡個好覺。
“你攤開手。”
甯千羽掌心向上，伸到顧澤之跟前。
顧澤之握拳覆蓋在上面，金屬的冰涼感傳遞到甯千羽的掌心内。
“這是我家的鑰匙，什麽時候你又想要去安靜一下，都是可以的。”
甯千羽笑笑，“難道不會吵着你嗎？”
“不會，你是個安靜的人。”
說的倒是，她今天坐着那兒幾個小時都動一下，說過一句話，還動不動就暈倒。
“我家地址我發在你，注意保存。”說做就做，顧澤之把電話拿出來。
果然有消息提示的聲音進來，甯千羽道：“謝謝你。”
“不用謝，你要好好保存我家鑰匙，你可是第一個得到我家鑰匙的女生。”顧澤之朝她暖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