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按住風溥暢,将注入器用力地怼向風溥暢的脖頸。風溥暢剛從死亡邊緣爬回來,哪裏有力氣抵抗,頓時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大量的信息如同扔進雞窩的鞭炮,頓時攪得風溥暢腦内一片混亂。
風溥暢隻覺得意識漸漸模糊,最後什麽都不知道了。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在風溥暢耳旁響起。風溥暢再次睜開眼睛,看到青鳥站在自己身旁,帶着歉意說:“你終于醒了。怎麽樣?感覺好點了嗎?”
風溥暢迷迷糊糊地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對着青鳥點點頭,“我已經沒事了。”
風溥暢又想起這裏點頭表示否定,趕緊又搖了搖頭。
“還沒跟你自我介紹呢。我叫青鳥,是這艘船的醫生。”青鳥笑道:“在你們的文明裏,點頭和搖頭的含義跟我們相反,對不對?”
“是的,跟你們正好相反。”
“那你隻能慢慢習慣了。”青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茶水,問道:“你是不是剛剛被灌輸過大量信息?正常情況下,學個近代史還不至于暈倒。何況我隻是把關鍵的一部分輸入進去,量并不大。”
風溥暢激動地說:“沒錯。我剛剛接收了我們文明的所有知識,腦袋正暈着呢。然後就被你強行灌輸了這麽一大堆東西,當然會暈倒了。”
“抱歉,我并不了解情況。”青鳥笑道:“不過你們的文明可真是奇怪。我們檢查了你的飛船。裏面的很多設備可以猜出大概的用途,但是設計都很不合理。看上去就好像……把基本參數完全算錯了。”
風溥暢心中暗笑:在另一個宇宙裏,我們的參數才是對的。不過這些跟青鳥解釋起來實在是麻煩。
風溥暢忽然想起自己的飛船,趕緊問道:“我的飛船不是被你們炸毀了嗎?你們怎麽檢查的?”
“炸毀?”青鳥瞪大了眼睛,“我們可不是星際海盜,怎麽可能炸毀你們的飛船?等等,你該不會連縮小光線都不知道吧?你們的文明看上去沒那麽落後啊。”
風溥暢在腦子中思索一番,發現光華星文明裏也有類似的科技。分子之間也好,分子以及原子内部也好,都有着廣大的空間。這項科技就是利用特殊技術縮小這些空間,提升物質密度,從而将巨大的物體變成袖珍模型般大小。
不過最神奇的是,這個過程是可逆的。也就是說,我們還可以通過放大,完整地恢複物體。物體在恢複之後,各方面的性質都可以保持不變。這就給實際應用帶來了無限多的可能。
在風溥暢前世的記憶裏,漫威有個叫《蟻人》的電影,就是講一個小偷如何利用這項技術成爲超級英雄的。不過在這個世界,這項技術已經成爲了現實。
風溥暢這時才明白,爲什麽飛船消失的時候,阿寶會說這些人很友好。原來當時阿寶就發現對方隻是将飛船縮小了。對方這麽做,應該就是願意帶上自己的飛船,算是一個友好的舉動。
青鳥笑了一陣,又帶着歉意說:“抱歉,我沒有诋毀你們文明的意思。”
“沒事。很多知識我也是剛剛接收,還不大習慣。”風溥暢有些要強地說:“你們那個射線是縮小光線對嗎?我們的文明裏也有。”
青鳥認真地說:“我相信一定是有的。我看過報告了。你的飛船上就有個類似的裝置。隻不過參數很奇怪,根本運行不了。”
風溥暢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解釋這個問題,隻能避實就虛地答道:“我的飛船出了些問題。人工智能自動對飛船進行了改造,不過改造并不成功。”
青鳥的臉色忽然難看起來,“小風同志,請不要再提什麽人工智能。我們非常讨厭這種東西。我建議你先想想我給你輸入的曆史。”
風溥暢按照青鳥說的開始在腦内搜索相關曆史。大量的信息自動浮現出來。原來,在這片星區當中有三個橫跨無數星系的超大星際文明:神聖聯盟、自由合衆體、中正共和國。
神聖聯盟認爲事物都有質料和形式。比如鐵杯的質料是鐵,形式決定了它是杯子。神聖聯盟的學者最喜歡探讨“終極的本質”。在他們看來,形式相比質料來說,是更加本質的東西,因爲形式決定了事物是什麽,而質料則不然。
所以他們就提出,有一種決定一切事物的最終極的本質,也就是一種隻有純粹的形式,而沒有任何質料的東西,即:形而上學。
神聖聯盟認爲這種形而上學就是神。神能決定萬物是什麽,是一切存在的原因,是最終極、最究竟的真理。神聖聯盟的民衆也都信奉一種萬能的造物主——神。
但這種說法顯然得不到另外兩個星際文明的支持。自由合衆體對神聖聯盟就嗤之以鼻。在自由合衆體的學者看來,事物的本質是無法被了知的。我們所了知的一切都隻是經驗而已。
就像我們每天都看到太陽升起,由此自然而然地覺得太陽明天還是會升起。但這其實隻是通過歸納,将兩種現象聯系在了一起。至于事物本身上面,并不存在什麽因果關系。
自由合衆體奉行的是實用主義。他們認爲隻要在經驗上有用就可以了。至于這背後的原因,根本就不存在。就算真地存在,你也永遠無法知道,所以無須在意。
自由合衆體的民衆都崇尚享樂主義。一些極端學者甚至反對任何形式的倫理道德。他們認爲倫理道德全都是子虛烏有的東西,甚至連亂倫都是合理的。當然這遭到了其他兩個文明的強烈譴責。
而中正共和國對這兩個文明都看不上。中正共和國的學者奉行的是“中道”思想。他們認爲神聖聯盟和自由合衆體的思想,都走向了極端。隻有中道才是正途。
在他們看來,所謂的“終極本質”根本就不存在。比如杯子本身就已經存在了,并不需要一個“杯子的本質”再去讓杯子變成存在。這個本質純粹就是“頭上加頭”,完全是多餘的。所以,中正共和國的學者,對神聖聯盟講“空性”。
而在因果的問題上,中正共和國的學者強調,真正的因果并非來自于歸納,而是在事物的續流上成立的。比如木頭做成桌子,再劈成柴火,然後燒成灰……事物有一個從一種形式變成另一種形式的續流。
在某個事物的續流上,前一刹那的事物,與後一刹那的事物,兩者是真正的因果關系。這個關系并非來自于歸納。所以就算自由聯盟再怎麽證明歸納不可靠,也不能說明因果不正确。中正共和國的學者,對自由合衆體講“緣起”。
緣起和性空,就像是一個硬币的正反兩面。雖然它們角度不同,但說的其實是一個意思,也就是存在的就是有,不存在的就沒有。具體來說,就是既沒有終極的本質,又能夠成立因果,方才稱爲“中道”。
中道是法,修法的是僧,徹底證悟法的是佛。中正共和國的民衆大多都崇信佛法。
在這個宇宙中,三種星際文明共同存在,但是誰都不認同對方的說法。它們在文化層面互相争辯、互相抵觸。而在政治層面,三方發生了巨大的利益沖突,最後演變成了星際間的大規模戰争。
說起這個利益沖突,就不得不提星際大殖民時代。當時,星際航行已經不再是十分困難的事。隻要是有點實力的星際文明,都會用武力去占領落後的星球,讓他們成爲自己的殖民星球。
星際移民的成本還是比較高的。所以大家并非是把自己文明的人類大批移居過去,而是逼迫殖民星球的人類開采資源,然後運送回母星。這種資源掠奪很快就引發了各殖民星的不滿。
就像曆史上無數的帝國一樣,某個星際文明擴張到一定程度時,就已經達到了極限。學者們稱此爲“帝國的邊疆”。如果他們再進一步擴張下去,殖民星的反抗就會徹底打垮這個文明。他們不僅會失去所有的殖民星,自身内部也會陷入混亂之中。
于是,無數個星際文明興起又衰落。曾經的被殖民星球,也可能經過發展與反抗,變成了新的星際文明。經曆了無數次的失敗,人們終于意識到:殖民體系是無法長久的。
于是,新的貿易聯盟開始出現。強大的文明打着自由貿易的旗号,通過占領對方的市場,購買對方的資源,讓對方成爲任由自己宰割的羔羊。而落後的星球永遠處于産業鏈的低端,經濟和政治都被高等文明操控。
發展到後來,高等文明甚至可以通過金融手段,兵不血刃地洗劫低等文明。而低等文明的媒體卻隻會說,這場經濟危機是當地政府一手造成的。然後大家重新選舉,換一個政府再繼續被高等文明宰割。
這種隐性殖民手段,利潤比過去更高,風險卻比過去更低。于是,幾個星際文明率先通過這種手段崛起,真正發展成了橫跨無數星系的超大型星際文明。
但這些文明之間也不是相安無事。彼此爲了争奪地盤,爆發了七次大規模的星際戰争,最後隻有前面提到的三個星際文明成爲了霸主,其他文明要麽被吞并,要麽選擇了臣服。
随着時間的推移,三大文明之間爆發了貿易戰。随着局勢愈演愈烈,第八次星際戰争一觸即發。當時大家都覺得這次戰争不會跟以前有什麽差别。但是所有人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