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們打算怎麽做?”
季寒葉的身體在大衣中套得嚴嚴實實,除了那隻義眼以外,什麽都沒有露出來。
“什麽怎麽做?”昙光夜問道。
“就是那個少年啊。”季寒葉的眼睛轉動着,“你們不是說要救他嗎?既然現在那堆小毛賊已經處理完了,那我想問問你們具體想怎麽做。”
“具體怎麽做……”昙光夜半靠在櫃台左側的牆壁旁,獨自喃喃,“是啊,這暗巷區深不可測,别說把那個少年帶回來了,就是想把那個少年從人堆中找出來,怕是都難以做到吧。”
而且,薄紅槿不具備特質,三五的特質也并不是那種用于戰鬥型的,至于他的特質……更是毫無作用。
對于這個世界來說,他們三人的唯一優勢,也許就隻有從小在灰園中被魔法改造之後所擁有的強于常人的身體素質了。
不過即便是這麽說,其實也強不到哪兒去。
什麽?你說還有魔法?
好吧,也許魔法也算在優勢之中。
但現在他們面臨的問題是,如果想要繼續這一行動的話,那麽接下來将要面對的所有戰鬥,都必然是巷戰。
而在巷戰中,需要詠唱的魔法對上直接發射的槍械,孰優孰劣,我想我大概不用明說了吧。
最重要的地方在于,他們所掌控的魔法僅僅隻是一些在灰園中屬于初級到中級的法術罷了,畢竟如果他們的特質不是比較偏向于魔法的類型的話,那麽那些負責人是不會教授給他們更多的東西的。
再加上這裏能夠熟練使用魔法的其實最多也就隻有薄紅槿和鸢尾砂糖,至于昙光夜,别說使用了,他根本就沒有學習魔法的資格。
所以,這便是爲什麽他們在警察離開後還待在這店子裏,遲遲沒有動身的原因。
不僅僅是因爲風險太高,同時也是因爲他們還沒找到合适的策略。
“看來這個問題對于現在的你們來說還很難,那我換個問題吧。”季寒葉想了想,開口道,“究竟是什麽在驅使着你們?”
“你是說,關于尋找那個男孩的事情嗎?“昙光夜稍稍擡起頭,看着正在用機械的目光注視着他的季寒葉,問道。
季寒葉沒有回答,隻是看着他,算是默認。
“我們可以拒絕那個女士的請求。”這時,站在一旁的薄紅槿突然開口說道,“大不了把定金還給她就是了。”
“但是即便能夠拒絕,我們的心也不會平靜啊。”她歎息着,搖了搖頭,“如果我們單純隻是普通地接到了那個女士的委托的話,也許還能推辭掉,可是在這之前,我們首先就已經見過了那個少年了。”
“總之,我不想說這是出于什麽正義感或者是其他的什麽感情,因爲對于我來說,正義感這個詞彙隻會讓我覺得惡心……但是,盡管如此。”薄紅槿深吸了一口氣,“每當我回想起那個少年摘下蒙面巾并露出那幼獸般的眼神的時候,還是讓我感受到了一種足以背叛我内心的沖擊力。”
“所以我果然還是不能選擇就這麽放下。”她的雙眼看向了季寒葉,“我知道這理由可能聽起來有些虛僞,但我果然還是想要救他……即便隻是爲了滿足我的内心。”
“這有什麽好稱爲虛僞的呢?”季寒葉聽着薄紅槿的話,搖了搖頭,“雖然用善意來隐藏自己的惡并不值得稱道,但用惡意來隐藏自己的善又如何呢?還不都是一樣的。”
“而且正義也并不是什麽讓人作嘔的感情……正好相反,在這樣的城市,這樣的底層裏,擁有正義才是一件難能可貴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薄紅槿聽錯了,她總感覺季寒葉的聲音中似乎帶着笑意。
盡管那是雜糅着半機械的聲音,但她似乎的确聽到了什麽近似于微笑的語氣。
“所以啊,叔。”鸢尾砂糖突然插話道,“你說這些,又是想表達什麽呢?”
“我隻是想要确定你們是否真的想好了要插手這件事情罷了。”季寒葉将手一邊伸進櫃台之中,一邊說道,“畢竟,對于一件事情來說,驅動力可是很重要的因素。”
“話說,你好像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說插手插手什麽的。”昙光夜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爲什麽一定要用這種詞語呢?這從一開始好像就是屬于我們的事情吧。”
“唔嗯。”季寒葉把一瓶綠色藥丸塞進了自己的口袋,然後看着昙光夜說道,“的确,最開始的時候它确實是屬于你們的事情,不論是那個少年的搶劫行爲也好,還是那個母親的委托也好,都跟我沒有任何的關系。”
“但是啊。”
這樣說着,季寒葉推開了櫃台的門,緩緩走了出來。
“從這藥丸被暴露給他們口中所謂的‘老大’的那一刻開始,我就不得不被卷入其中了。”
“當然,這和你們口中那想要用惡意的言語來掩蓋的‘正義感’不同,因爲驅使我對這件事情做出行動的,是圍繞着這瓶藥的純粹利益。”
聽着那些從季寒葉的口中冒出的話語,薄紅槿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也要跟我們一起去找那個少年?“
她有些慌忙地問道。
“那是當然的。”季寒葉随意地整理了一下那套住自己整個身體的大衣,“因爲這瓶藥物的信息洩露,甚至要比那個少年的命還重要。”
“而且,想要完成那個母親的委托,并順便滿足一下内心中那小小的正義感的你們,應該也需要一個像我這樣的人作爲向導吧?”
季寒葉眼眶中的機械義眼轉動了一下,然後依次鎖定了一遍在場的三個人,并做了一個歪頭的動作。
“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隻有先謝謝了。”
薄紅槿稍愣了片刻,旋即對着季寒葉微鞠了一躬。
“緻謝就不用了,畢竟我之前也說過,這隻是順便而已。”季寒葉搖了搖頭。
“而且,你們也是我的老主顧了,所以這次就當作是回饋用戶吧。”
機械的義眼轉動着,呈現着他臉上此刻僅剩的表情。
不過也許,那是微笑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