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于來了。”
不得不說,這個聲音讓人熟悉。
在昙光夜剛剛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他便相當确定,自己認識這個聲音的主人。
因爲這聲音所帶給他的感覺,和他那天在酒吧初遇薄紅槿的那一瞬間幾乎是完全相同的。
但他的身體此刻卻因爲突然的僵硬而無法活動,所以自然也無從得知那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
不過——他真的有回頭的必要嗎?
身後的這個人到底是誰,隻要簡單地結合一下現有的所有條件其實就能夠推導出來了。
首先,這個人是舊識,也就是說,是他曾經在灰園的同伴。
而他在灰園的同伴除了薄紅槿以外,都有着屬于自己的特質,所以這【能夠讓人或者事物停止在原地】的特質就很顯然是屬于那個人的。
那麽,擁有這種特質的人是否存在呢?
答案是肯定的,而且那個人的聲音也的确和昙光夜的印象中相一緻。
“看樣子善于思考的你應該已經猜出來我是誰了吧?”那聲音聽上去稚嫩而又老練,充滿着一股讓人難以形容的違和感。如果真的有人擁有着這樣的聲音的話,那麽那個人想必是一位擁有着老人靈魂的幼童吧。
聽着那身後的聲音,昙光夜很想開口說話,也很想告訴他自己已經認出他是誰了,但他做不到。
不是因爲自己的口被他的能力封住了,而是因爲他無法說服自己。
因爲這不符合常理。
畢竟,自己在十年前所熟知的聲音,怎麽可能在十年後還是這樣完全一緻的稚嫩?
就連鸢尾砂糖和薄紅槿都像是直接換了個人一樣,他又怎麽可能會沒有任何的變化?
這不應該。
“怎麽了?既然猜出來了,爲什麽不說話呢?”男童的聲音仿佛在誘導着昙光夜說出那個他不願相信的名字。
“隻要你說對了,我就給你自由。”
聲音很近,近到昙光夜感覺說話的人就在他的背後。
看樣子,現在已經不是跟自己的内心做無謂的鬥争的時候了。
于是,昙光夜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道出了那個名字。
“三四。”
……
空蕩蕩的駕駛室内,一個看上去十歲左右的小男孩與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相對而坐。
“哎呀呀。”三四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兒童西服的領結和紐扣,看着面前的昙光夜說道,“不管怎麽說,雖然中間經曆了一些波折,但我們總算是見上面了啊。”
“你……真的是三四?”不過昙光夜顯然還有點對眼前男孩的模樣有些難以置信。
“爲什麽要說這種話?”三四微笑着将手伸向兩邊,展示着自己,“難道我現在的模樣不正就是你們記憶裏最熟悉的模樣嗎?”
“不不不。”昙光夜擺了擺手,“倒不如說,正是因爲你現在的樣子完全沒變,所以我才不敢相認……畢竟這都已經過去了十年了。”
聽到這話,三四方才理解了昙光夜爲什麽不敢與他相認的原因。
“原來如此。”他表情輕松地打了個響指,“也就是說,因爲你其實并不了解我的特質,所以才會引發這種誤會。”
“你的特質……?”昙光夜皺了皺眉,“我記得不是停止物體嗎?剛才把我定在原地的那個就是吧。”
“啊……那我隻能說,你還真是并不了解我的特質啊。”三四很無奈地歎了口氣,“不過也罷,我就簡單地提一句吧,這樣的話你就能依靠自己的思考能力來理解了。”
“那你講。”昙光夜看着三四。
“首先,我的特質的名字叫做【錨點】……當然,這和網頁制作技術的那個錨點沒什麽關系,總之,【錨點】就相當于一個隻能作用于單個事物的标記,而如果某個事物被這個标記所标中了的話,那麽這個事物就會完全停止,就這麽簡單。”
完全停止。
昙光夜注視着三四的雙眼,咀嚼起了他剛才所給出的情報。
然後,他用了一秒鍾的時間給出了他的答案。
“也就是說……你之所以還是這麽小,是因爲你對自己施加了你的能力?”他看着三四,用着那有些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
“orret。”三四雙眼微閉,輕輕點了點頭,“從我因爲那件事被傳送到這裏來之後,我就給自己施加了錨點以停止自己的生長。”
“但是……爲什麽?”昙光夜還是不理解他爲什麽要這麽做。
“很簡單,因爲我知道和你們再次相遇的幾率并不是零,所以,這是爲了能夠讓你們在哪怕一個擦肩而過的時間内也能認出我,認出那個原來的我。”
三四的語氣雖然平靜,但他口中的文字卻包含着這十年以來的歲月。
這是昙光夜所難以想象的一種覺悟。
他不敢相信三四居然真的能夠做出這樣的行爲,也真的能把這種行爲一直保持到現在。
但事實是他的确這麽做了,而且他也的确等到了再會的那一天。
隻不過這再會的方式和他最初的堅持似乎有些差别罷了。
“不用對我說什麽辛苦了之類的話。”三四看着昙光夜,露出了一個久經沙場的微笑,“畢竟這十年以來,更爲辛苦的一方恐怕是你們,我作爲一個兒童,還是受到了不少的優待的。”
“說的也是啊。”昙光夜看着面前那留着妹妹頭的可愛小男孩,不禁也展露出了笑容。
“那麽,回到正題上來吧,這輛雲居客的駕駛室不是被那群暴徒們劫持了嗎?”昙光夜起身四顧,“他們人呢?難道都被你解決掉了?”
“啊關于這個啊。”三四笑了笑,然後伸出手指了指地闆上的一道暗門,“我用了點小法術把他們連帶着駕駛人員一起全都關在下面的發動機室裏了,爲了保險起見還給那兒上了一個錨點,雖然說剛才爲了把你控制住稍微轉移了一下錨點的目标,但我想大概沒什麽大問題。”
“等等,那也就是說,從剛才到降落爲止,這雲居客都是你在開嗎?”昙光夜一時間有點兒懵。
“哎,是的,我爸爸以前在夏威夷教過我。”三四點了點頭。
“夏威夷還行……那也就是說之前和我們對話的那個是你?東方月季被綁架的那件事情也是你編的?”昙光夜繼續追問道。
“呃……”三四注視着昙光夜,愣了愣神。
“我就是東方月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