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的公安系統中最牛的依然是負責各種偵破工作的刑警，主要工作對象多是各種刑事暴力犯罪。

新成立的經偵支隊，除了抓幾個貪污挪用的會計出納外幾乎沒有大案子幹，對了，所謂的大案子是指犯罪金額超過一千元人民币的。

他們大出風頭得等到286南巡之後的全面改開，眼下經偵在系統内部也頗爲憋屈。

這回破了這麽大個案子，頓時抖了起來，事後論功行賞，發現孫愛國這個還真是頭功，如果不是他以一敵多玩命纏住幾個詐騙犯給後續警察争取時間将其全部繩之以法，若是讓他們連夜逃走，事情會麻煩不少，起碼，案子就變得虎頭蛇尾，成果也絕不會那麽大。

爲此，但副隊長特别代表市局前來表示感謝。

錦旗，感謝信等标配流程一樣不少。

最後，但副處長面帶愧色的摸出兩個牛皮紙信封來，遞給二人，連說這是一點小意思，拿不出手，雖然是要精神和物質并重，但是上級還是認爲以精神獎勵爲主，物質鼓勵爲輔。

獎勵和鼓勵兩個詞之間本身就有微妙的意思差異，加上爲主爲輔的區别，兩人一摸信封，覺得最多不超過五十塊錢，倒是和之前預估的差不多，倒也沒覺得多麽失望，反而是對着但副處長和李所長千恩萬謝。

之後儀式結束，居委幹部們都散去，但副隊長則請孫，林二人再留一會。

之後但副隊長非常善解人意的表示，這個事情原本是應該請記者來報道一下，但是呢，考慮到這個時候的社會風氣，記者一來，不少人就不好意思收錢了，紛紛表示要捐出去什麽的，所以，記者的事情延後幾天再說。

同時滿臉歉意的說道，這個錢相對于案值來說确實是少了點，但既然上級精神在，市局也不好帶頭違反，但是如果兩人有什麽棘手事情的話，倒是不妨和他說說，市局願意幫忙出面協調，這就算是另外的獎勵了。

兩人大喜過望，這可比錢來的更實惠啊！

公安真厚道！

這個時代，錢不是萬能的，因爲很多事情你有錢也搞不定，就算你腰纏萬貫，也不知道往哪兒去送！

可市局出面那就不一樣了！

雖然經偵支隊算是後媽養的，但畢竟是市級單位啊！

當然了，人家也得看你提得要求是什麽，倘若說想把金水橋搬一座到祥業裏來，那估計非但得不到滿足，回頭長陽路62号（虹口區精神病院）和長陽路147号（提籃橋監獄）就該搶着來接人了。

孫愛國和林勇敢面面相觑，驚喜來的太過突然兩人一時有點無法相信。

但副隊長很客氣，“這個我們說話算話的，要不你們先想，想到了再來找我……”

“那怎麽行！”孫愛國心裏咆哮起來，這種事情當然要敲釘鑽腳，馬上确認下來，否則時間長了，夜長夢多，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眼看林勇敢還在支支吾吾，孫愛國順手給他頭上一巴掌“你不是一直說想當警察麽！”

“哦，對對，但副隊長，你看我夠不夠格，我身體沒問題，初中畢業文化，身價清白，家裏三代貧農，沒有海外關系，在加工場和聯防隊都是認真做事的！”

“這倒是”李所長在旁邊補充道“小林自從進入聯防隊以來一直兢兢業業，大家都說他好，工作認真，賣力負責。”

“但同志，你看，你看”林勇敢嗫嚅道。

他這些年被憋悶壞了。

他家裏條件一般，養他這麽個“社會青年”其實也不算什麽，但他父母都是老實本分的工人階級，向來信奉“憑力氣吃飯”的樸素原則，堅決不讓這小子在家裏吃閑飯，林勇敢本人也願意踏踏實實去上班，奈何這個時代第二、第三産業都不發達，能夠吸納的就業人口有限又疊加知青回城大潮，他自然成了“待業青年”一族。

于是裏弄加工場、聯防隊都成了他的工作，可是成見和歧視是貫穿于整個人類發展史的。

這個時代的歧視鏈條也很簡單，有正式工作的看不起沒正式工作的，這個正式的差别不但是工資高低而且是福利保障，像孫愛國這種生病了有廠裏勞保，退休了廠裏退休工資，隻要安心幹活，工廠能保你一輩子太平，沒事還開個職工交誼舞會，解決一下單身問題，而林勇敢除了每天九毛錢之外，什麽都沒有……

林勇敢知道進工廠不是那麽簡單的，于是退而求其次，要求進公安局。

“但同志，我表态，哪怕當個戶籍警我也願意，我從先就羨慕警察叔叔……”林勇敢已經有點詞不達意了。

但副隊長見狀覺得好笑，他朝林勇敢擺擺手，示意他别激動。

“你這個倒是新鮮啊，我們這行錢不多，事情不少，而且忙起來隻有上班沒有下班……”

說着他手往兩用衫的衣兜裏摸去，孫愛國眼明手快，遞上香煙。

“哎呦，白包啊……”

“是啊，是啊，我朋友就是香煙廠的，他自己不抽煙，就便宜我了……”

這可是經偵支隊的，專管投機倒把！

孫愛國雖然敢把生意做到韓軍頭上，但看到眼下這位爺叔還是心理有點發抖，小鬼膽子再大也不敢去惹城隍老爺啊！

但同志倒也不客氣，順手抽了支出來，孫愛國殷勤的點上火。

“呼”吐出長長的煙氣後，但副隊長撇撇嘴“到低有過濾嘴的，比大前門好太多了……這也算是小資産階級生活方式了……”

“是，是”孫愛國陪着笑臉，咬牙把到了喉嚨口的那句“這個我有路子，你要多少，價錢保證舒服”給咽了下去。

這邊林勇敢正眼巴巴看着但同志抽煙，換在平時，他早就出手把這大半包煙揣自己口袋裏了，可現在他哪兒有這心思！

“這個事情吧”但副隊長，又美美的吸了一口道“其實倒不難。”

“嗯？”兩人一聽頓時都來勁了。

“随着十一屆三中全會的精神進一步落實，我們的日子是越來越好過了……”

大家連忙齊齊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