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主約摸四五十歲的模樣,頭發卻已白了大半,臉上也盡是疲憊之色,倒是不像李劍歌之前見過的一些修道之人一副清風明月的模樣,李劍歌正打量着,就聽觀主歉意道:“老道方才外出辦事,怠慢了幾位,還請莫怪。”
随後才看向萱兒:“你這孩子,怎麽沒有提前打個招呼,這幾位……”
萱兒似乎才反應過來,趕忙介紹道:“這是葉見山葉觀主,這幾位都是我的朋友,神策城李劍歌,長安幕府蘇長野,蓬萊的卿侃侃姑娘。”
葉見山點了點頭,垂首道:“不知幾位大派弟子一同到我這小道觀,觀内寒酸,讓幾位見笑了。”
蘇長野拱手:“哪裏哪裏,是我們不請自來,叨擾觀主清修了才是。”
葉見山看了幾人一眼:“公子言重了,隻是不知幾位前來,所爲何事?”
李劍歌好像對這些寒暄有些不耐煩了,直接說明來意道:“我們途徑綠水鎮,見明明是盛夏時節,這街上百姓全都十分畏寒,覺得奇怪,剛好遇見萱兒,萱兒說觀主您可能會了解些情況,就想來問問觀主。”
葉見山見李劍歌直接說明來意,贊許道:“不愧是大派的弟子,時刻以天下蒼生爲己任。”
卿侃侃笑着說:“我們隻是恰巧遇見……而且還不是要找觀主你幫忙。”
葉見山笑了笑,随後凝眉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前些日子,綠水鎮突發寒疾,隻有我凝霜觀幸免,我自是想到許是水源出了什麽問題,因爲綠水鎮百姓向來直飲河之水,隻有凝霜觀日日會取那山泉水,我就囑咐百姓們不要喝那河水,沒想到真的好些了,配着我的一些方子,寒症也有好轉的趨勢,就想着不用驚動官府了。”
李劍歌和蘇長野對視一眼:“果然是那妖物污染了水源。”
葉見山不解道:“什麽妖物……”
蘇長野道:“沒什麽,原來綠水鎮居民們拿着的方子是您開的,隻是這時節,藥店的幾味藥怕是不夠。”
“我也想到了,所以已經派弟子去臨鎮補一些藥材進來,這幾日就會到了。”葉見山解釋道。
“觀主真是好心腸。”卿侃侃真心贊許道。
萱兒也低着頭說:“早知道我就不多此一舉了。還差點鬧出事來。”
“怎麽能是多此一舉呢,萱兒姑娘已經盡力了。”卿侃侃安慰道。
葉見山正想謙虛一番,誰知一個七八歲的小娃娃闖了進來,口中喚着“爹爹”,直朝着葉見山撲過去。李劍歌本沒覺得有什麽不妥,但是葉見山身旁的兩個弟子似乎吓了一跳,又驚又怕的看着葉見山。
李劍歌見葉見山先是有些驚慌,但是馬上鎮定下來,冷聲打發身旁弟子:“愣着做什麽,還不帶長生下去。”
那弟子也是才反應過來的樣子,有些結巴的答道:“是……是……”
李劍歌覺得葉見山十分心虛,隻是爲何心虛?難道是因爲這孩子?據他所知,大唐向來沒有不準道士娶妻生子這一說。正疑惑着,葉見山已經轉過頭來,淡淡的開口解釋道:“前幾年,一個多年老友突然去世,臨終将這孩子托付于我。我本是注定孤寡之人,突然得了這麽一個孩子陪伴左右,自是将他視如己出,這孩子倒是不見外,一直就叫我一聲爹爹。”
“原來如此,我還以爲這是觀主您藏着的兒子呢?怎麽我從未見過,也不曾聽你提起過。”萱兒開玩笑道。
葉見山笑笑:“這孩子從小體弱,見不得風,也怕旁人猜測,便一直在後院養着,這突然到這前院來,老道擔心又着了寒,就緊張了些,讓幾位見笑了。”
蘇長野笑道:“哪裏哪裏,觀主所爲,真是讓我們幾個自愧不如。”
“隻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何足挂齒。”葉見山謙虛道。
寒暄幾句之後,葉見山囑咐弟子将幾人安頓好:“現在天色不早了,若幾位不嫌棄,就在我這觀中住下,明日再趕路也不遲。”
李劍歌拱拱手:“多謝觀主,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李劍歌确一直在想着剛才見着的孩子,李劍歌覺得那孩子雖小,但眉眼間竟與葉見山有幾分相似,不禁對這葉見山的說法存了幾分疑心。自然是想順勢留下,一探究竟。
葉見山擺擺手,又對萱兒說道:“萱兒,你随我來,老道有件東西要托你轉交給你師父。”
凝霜觀内後院有一排廂房,看樣子是給訪客們住的,觀内長廊,李劍歌幾人跟在那引路弟子身後,朝廂房走去,那弟子在一間房門前站定:“這是葉少俠的房間,”又指了指前方的幾間道:“侃侃姑娘和蘇公子的房間,萱兒姑娘房間也在那。”
卿侃侃點了點頭,笑道:“好的,謝謝這位小師傅了,辛苦你了。”
那小道士臉紅了紅,才道:“沒……沒有,那幾位貴客好生歇息,不打擾了。”說着就急急的轉身走了。
見那小道士的反應,卿侃侃有些莫名其妙:“我很可怕嗎?”
李劍歌點了點頭,半開玩笑道:“對一心向道之人,應該是可怕的,但是對别人來說,應該是可愛的。”
卿侃侃反應過來:“好啊,你們現在都會開我的玩笑了。”
蘇長野無奈道:“我可沒有啊。”見李劍歌卿侃侃聽了他的話,都眼觀鼻鼻觀心的,蘇長野也不再繼續調侃了,走近李劍歌幾步,沉聲道:“這凝霜觀有些古怪,小心些。”
李劍歌和卿侃侃自是心照不宣,李劍歌微微點了點頭:“看來我們想到一處去了。”
卿侃侃看了看萱兒房門的方向,擔憂道:“萱兒還沒有回來。”
蘇長野寬慰道:“放心吧,萱兒能夠獨自行走江湖,肯定也是有過人之處的。”
“也是,那我們先回房吧,别睡得太死。”卿侃侃開玩笑道。
李劍歌下巴一揚,自豪道:“開什麽玩笑,我和長野我們可是頂級的夜貓……”
“隻有你,我那次不是被你強行拖起來的……”蘇長野毫不留情的拆穿。
李劍歌長臂攬過蘇長野肩膀,帶着幾分威脅的語調:“長野,你這樣就不仗義了啊,别跟我說你不想去……”
卿侃侃:“……”
半夜,李劍歌迷迷糊糊中醒來,暗道不好,自己竟然如此大意,明知這觀主有蹊跷,還睡的這麽死,定是前幾日被那戟天追的都幾乎沒有休息。李劍歌不禁暗罵一聲戟天,正想起身,卻發覺自己完全無法動彈,似是被人下了定身咒一般,李劍歌心中一沉,接着個黑影推門而入,李劍歌費勁想要運功提氣,竟然毫無辦法,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那人慢慢的走到李劍歌床邊,李劍歌想要開口,卻發現自己的意識根本無法控制。
此時的李劍歌隻能怪自己太過輕敵,師父一直說人心險惡,行走江湖要小心爲上,自己卻一直不以爲然,現今果然應了師傅的話,成了砧闆上任人宰割的魚肉了,若其他幾人此刻也像自己現今這般處境……正胡思亂想着,那人已經走到李劍歌床前,借着月光,李劍歌看清那人的模樣,竟然是卿侃侃。李劍歌頓時松了一口氣。
“别擔心,我這就幫你解毒。”卿侃侃說罷,手撫上李劍歌的胸口。李劍歌覺得眼前的卿侃侃有些不對勁,眼神語氣都不對,卿侃侃的手卻已經探入李劍歌的衣襟内,眼前人的舉動還是令他很害羞,正不知道怎麽辦才好,誰知卿侃侃似乎被什麽傷到一般,驚叫一聲彈開,手掌還似乎被灼傷了,不敢置信的瞪着李劍歌,李劍歌也被吓了一跳,隻見自己胸口的靈玦正閃着金色的光芒,隻是不一會兒又暗了下去,恢複如常。
李劍歌此刻也完全清醒了,這根本就不是卿侃侃!一心想要靈玦的……李劍歌心裏不禁一陣惡……但自己仍然完全不能動彈,“卿侃侃”此時眼中殺氣盡顯,正想向李劍歌發難,突然外面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卿侃侃”察覺形勢不妙,看了看自己受傷的手,隻能不甘心的奪窗而走,幾乎同時,真的卿侃侃和蘇長野推門而入,隻看到窗外來襲之人的一片衣角,蘇長野緊跟着追了過去。
卿侃侃見李劍歌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忙上前詢問:“劍歌,你怎麽樣!”看見李劍歌雖完全不能動彈,但是眼神卻很清醒,卿侃侃頓時想到什麽,擡手輕輕一揮,籠罩着李劍歌的淡褐色迷瘴顯現出來,卿侃侃凝眉:“縛身瘴。”随即就用仙法驅散了迷瘴。李劍歌這才能夠動彈:“咳咳咳,那人跳窗跑了!”蘇長野也趕了回來,搖搖頭:“跟丢了。”
李劍歌氣憤道:“絕對不能放過他!”
卿侃侃沉吟:“先不管他了,此地不宜久留,先離開這裏再說。我們先去找萱兒。”
不等李劍歌開口,卿侃侃就拉着李劍歌往外走。
“诶,等等……”
“葉見山給的茶水有問題,蓬萊的七蓮茶可防一些簡單的迷藥。”卿侃侃似乎知道李劍歌想問爲什麽隻有他中招了,就一邊往外走一邊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侃侃,下次也給我們一些七蓮茶吧。”李劍歌聽卿侃侃這麽一說,自然而然開口要起了東西。
“好啊!”卿侃侃自然答道。
“一日之内連着被侃侃姑娘救兩次,我們兩個男人倒是顯得嬌氣了。”蘇長野這時候還不忘打趣。
“對呀,都沒有我們兩表現的機會。”李劍歌也附和。
“蓬萊和神策向來交好,當然要互相幫助了。”卿侃侃輕松道:“若是我遇到什麽麻煩,你們應該也不會坐視不理吧?”李劍歌蘇長野一聽此話,自然是各種赴湯蹈火兩肋插刀的話都說出來了,卿侃侃瞬間都有些後悔,自己爲什麽要說起這個話題……